碎玉轩的窗棂上,新糊了一层细棉纸。
纸是新的,却挡不住那股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阴寒。
甄嬛坐在窗下的软榻上,一手无意识地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里的绣绷子,针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槿汐,你说……这都八个月了,内务府那边怎么还没个准信儿?”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抓不住的烟,“上午芳若姑姑来,也是含含糊糊的,只说让我安心养胎。安心……我怎么安心?”
崔槿汐正将一件刚做好的婴儿夹袄叠好,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抚平衣角的褶皱:“小主快临盆了,皇上和宫里都看重着呢。芳若姑姑是御前的人,许是怕有什么事扰了您的心神,这才说话谨慎。”
“谨慎?”甄嬛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我看是防贼。”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几个面生的太监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机械地扫着本就干净的地面。他们的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往殿内瞟。
“你瞧瞧,这碎玉轩里外,看守的人手添了两拨。说是保护,可我瞧着,倒更像是看管。”
崔槿汐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甄嬛身边,替她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小主多虑了,您腹中的可是皇嗣,马虎不得。”
“是吗?”甄嬛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前儿苏培盛来传话,只说皇上叮嘱我天气凉,别出去散心。可我总觉得,这话里有话。我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她不敢往下想,父亲的信已经很久没送进来了。
就在这时,佩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神色。
“小主,小主!”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崔槿汐低声斥了一句。
佩儿吐了吐舌头,连忙放轻了声音,凑到甄嬛跟前:“小主,奴婢方才去浣衣局送东西,听那儿的宫女们都在说,今儿一早,储秀宫的懿妃娘娘,派人给咱们府上送了好多赏赐呢!”
甄嬛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懿妃?”
“是啊!”佩儿说得眉飞色舞,“听说是从神武门一路抬过去的,好几口大箱子,排场大得很!各宫的眼线都瞧见了。她们都说,懿妃娘娘仁善,感念您有孕辛苦,特意慰问夫人呢。”
仁善?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懿妃为何要在这时候,用如此张扬的方式,给她家里送东西?
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恐惧攫住了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重重地踢了她一下。
“小主!”崔槿汐见她脸色煞白,连忙扶住她,“您别听佩儿胡说,许是……许是懿妃娘娘一片好心……”
这话说的,连崔槿汐自己都不信。
甄嬛扶着桌沿,勉强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她看着佩儿,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还听说了什么?”
佩儿被她的样子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听说,昨晚皇后娘娘在景仁宫设宴,懿妃娘娘还……还替小主您求情,想请夫人进宫来陪您呢。”
“求情?”甄嬛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结果呢?”
“皇后娘娘……没允。”佩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娘娘说,您正在禁足思过,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
好一个不合规矩!
甄嬛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原来如此。
懿妃求情被拒,转头就大张旗鼓地往她家里送礼。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消息递给她。
她被困在这碎玉轩里,像个瞎子,聋子,任人摆布。
“小主,您别急,您还怀着身孕呢!”崔槿汐急得快哭了,不停地替她顺着背。
“我能不急吗?”甄嬛猛地推开她的手,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皇上呢?他明知道我担心家里,为何连一句话都吝于给我!”
她扶着肚子,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拿针线来。”
崔槿汐一愣:“小主?”
“我说,拿针线来。”甄嬛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孩子快出世了,天要凉了,我要给他多缝几床被子。”
她必须找点事情做,否则她会疯掉。
崔槿尸不敢再劝,连忙取来了针线篮子。
甄嬛坐回榻上,拿起一块柔软的棉布,笨拙地穿针引线。可她的手抖得厉害,一连几次,都未能将线穿过那小小的针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声音尖细,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启禀莞嫔小主,内务府新来的小贵子公公求见,说是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给您送‘易产石’,为您和腹中的小皇子祈福。”
一个瞧着面生的年轻太监,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低着头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块色泽温润的石头静静躺着,在昏暗的殿内透着几分喜气。
“奴才给莞嫔娘娘请安。”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内务府奉皇后娘娘懿旨,送来乾清宫的易产石,佑娘娘生产顺遂,母子平安。”
佩儿上前一步,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你是哪个宫的?眼生得很。”
小太监的头垂得更低了:“回姐姐的话,奴才叫小贵子,新调来内务府的。本该是黄公公亲自来,可他今儿一早闹肚子,上吐下泻的,总管这才让奴才替一趟。”
这番解释,听不出任何破绽。
甄嬛的目光在那块所谓的“易产石”上掠过,只淡淡道:“皇后娘娘有心了。佩儿,赏。”
佩儿取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小贵子接过,在手里偷偷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露出一种藏不住的、憨直的喜色,嘴也跟着松快起来:“谢娘娘赏!哎哟,这可够奴才喝半个月茶了!”
流珠秀眉一蹙,冷声道:“主子跟前,也敢胡言乱语。”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贵子作势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嘴里却根本没停,“奴才就是头一回得这么重的赏,心里头高兴。不像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们,家里时常能得宫里的恩典。”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天真的好奇语气问:“奴才听说甄府的夫人也常能进宫探望娘娘,不知甄大人如今在哪儿高就啊?想来定是极风光的。”
甄嬛端着药碗的手,在半空中凝滞了。
她眼帘微抬,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我父亲的事,也是你一个奴才能打听的?”
“奴才该死!”小贵子吓得一哆嗦,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奴才就是……就是替甄大人可惜!往日里那么风光的人家,如今……”
他话说到一半,又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如今如何?”
甄嬛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哐当——!
药碗脱手,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砸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湿了她素雅的裙角,像一滩迅速干涸的陈年血迹。
“你说什么?”
“奴才……奴才也是听说的,说甄大人他……他得罪了人,被……被下到刑部大牢里去了!”小贵子像是被吓破了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听说是鄂敏大人亲自上的折子!”
鄂敏?
甄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景物猛地一黑,整个人向后晃去,被流珠一把死死扶住。
鄂善大人的儿子,那个与父亲称兄道弟的世交,他为何要反戈一击?
“不可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剧烈的颤抖,“我父亲为国尽忠,皇上亲口嘉奖,怎会下狱……”
“娘娘您息怒啊!您可千万保重凤体!”小贵子急得在地上磕头,一边磕一边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语速说:“功是功,过是过,这谁说得清呢?奴才……奴才还听见个更吓人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说!”
“奴才听敬事房的老太监们私下里嚼舌根,说刑部大牢那地方,阴森潮湿,前阵子还闹过耗子,死了好几个犯人,听说是……是得了鼠疫……”
鼠疫。
这两个字,不是雷。
是针。是一根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冰针,穿过耳膜,直直钉进了她的脑髓深处。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她听不见流珠的呼唤,也感觉不到腹中那熟悉的坠痛。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蹿而上,瞬间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冻住了她的心脏。
父亲……那个永远挺直着脊梁,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人贵自重”的父亲。他不仅被挚友背叛,身陷囹圄。还要在那肮脏不堪、与畜生无异的地方,染上那种九死一生的恶疾,痛苦地挣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呼,划破了碎玉轩的死寂。
甄嬛捂着猛然绞痛的肚子,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去所有骨头的柳条,软软地、无力地瘫倒下去。
“小主!”
“娘娘动了胎气了!”
流珠和佩儿的惊叫声乱成一团,殿内瞬间人仰马翻。
“快!快去请温太医!快!”
小贵子看着眼前的混乱,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趁着所有人手忙脚乱之际,像一道卑微的影子,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外。
那块寓意着“生产顺遂”的易产石,还静静地躺在紫檀托盘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光。
碎玉轩的喧闹被宫墙远远抛在身后。
小贵子一路埋着头,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跨回自己的住处,再也不出来。
那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像根无形的锥子,还扎在他耳膜上,嗡嗡作响。
他特意绕了几个圈子,确信身后没人跟着,才一头扎进景仁宫后墙那条僻静的夹道。
冷风兜头灌进领口,他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又冷又腻。
一道阴影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剪秋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耗子。
“剪秋姑姑。”
小贵子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牙齿都在打颤。
“妥了?”剪秋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妥了,全妥了!”小贵子忙不迭地磕头,急着表功,声音都变了调,“奴才全按您的吩咐办的!句句都戳在了心窝子上!您是没瞧见,奴才一提‘鼠疫’那两个字,莞嫔那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药碗都摔了!然后就捂着肚子喊疼,奴才出来的时候,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哭着喊着叫太医呢!”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飞快地偷瞄剪秋的神色。
剪秋那万年不变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还算机灵。”
她从袖中摸出个分量不轻的荷包,也没递,就那么松开手,任由荷包“啪嗒”一声掉在小贵子脚边的青石砖上。
小贵子一见那鼓囊囊的荷包,眼睛骤然亮了,方才的恐惧被贪婪冲淡大半。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在掌心沉甸甸地一掂,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谢皇后娘娘赏!谢剪秋姑姑提拔!奴才给姑姑磕头了!”
“别急着谢。”剪秋冷冰冰地打断他,“还有一桩事。”
小贵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姑姑尽管吩咐,奴才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剪秋的目光在他那张谄媚的脸上刮过,声音压得更低,像蛇一样钻进他耳朵里。
“替我去趟刑部大牢。”
“去刑部?”小贵子一愣。
“去年宫里闹毛病,内务府不是在北边废弃的静安堂关了许多活物么?”
剪秋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去,提一笼最活泛的出来,交给刑部牢头。就说,甄大人的牢房里太空旷,该添些‘邻居’热闹热闹了。”
“笼……笼子?”小贵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剪秋没什么耐心,直接点破:“耗子。”
小贵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荷包滚烫,几乎要捏不住。
“姑姑,那……那不是普通的耗子!那是鼠疫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终于懂了。
什么叫“让莞嫔知道甄大人在牢里的‘详情’”。
皇后根本不是要他去撒一个谎。
而是要他去造一个事实!
“不然呢?”剪秋斜睨着他,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你当娘娘的赏钱,是几句闲话就能换来的?”
她向前一步,高高的盆底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也踩在了小贵子的心尖上。
“你今日踏进了碎玉轩的门,说了那些话,莞嫔这一胎若有闪失,你以为自己跑得掉?”
她的声音里透出残忍的笑意。
“皇上追查下来,第一个撕了的就是你这个传话的奴才!可你若把这件事办成了,甄远道死于牢中疫病,便是顺理成章,谁也查不出端倪。莞嫔没了倚仗,她肚子里的东西……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你,还有你通州老家那一大家子的命,都在你自己手里攥着呢。”
小贵子浑身抖如筛糠,冷汗顺着额角成股流下。他看着脚下的青石板,那哪里是地,分明是张开巨口的深渊。
他没得选。
从他接下这趟差事起,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棺材。
“奴才……遵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就对了。”剪秋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理了理衣袖,转身欲走。
“姑姑!”小贵子忽然叫住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地方……不干净,奴才怕……万一……”
剪秋回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怕什么?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在念书么?听说功课不错,明年就该下场了吧。”
她说完,再不理会瘫软在地的小贵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夹道尽头。
小贵子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许久,才颤抖着将那袋银子死死攥进怀里,那冰冷的触感,一直凉到了心底。
这不是赏钱。
这是买他全家性命的定金。
碎玉轩内,血腥气与浓重的药气混杂一处,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温实初满头大汗,银针落下又提起,手下不敢有分毫迟疑。
“温大人……”
榻上,甄嬛的声音嘶哑干涩,她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甲深陷掌心。
“我的孩子……他还好吗?”
“小主吉人天相,小皇子也坚强。”温实初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头回话,“只是,小主为何会急痛攻心,以至动了胎气?”
甄嬛惨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冰冷的笑。
“有人告诉我娘家的事。”
“告诉我……我阿玛在牢里,染了鼠疫。”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带着血腥味。
温实初手里的针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然抬头,满眼惊骇:“谁?是谁如此大胆!”
“你果然知道。”甄嬛的眼神直直穿透了他,“即便我不问,也会有人想方设法让我知道。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温实初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奉皇命护着她母子,可此刻,任何隐瞒都成了最残忍的凌迟。
“说!”
甄嬛厉喝一声,腹中立时传来一阵绞痛,她闷哼着弓起身子,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
崔槿汐哭着扑上来,想替她擦汗,却被她一把挥开。
“小主!”
“说!”她死死盯着温实初,眼底烧着两簇疯狂的火。
温实初闭上眼,终于艰难开口:“甄大人……被革职下狱。夫人与二小姐,被禁足府中,与小主……一般无二。”
“我怀着皇嗣,她们呢?”
“是……鄂敏大人告发甄大人私下结交前朝逆贼钱名世,结党营私,本就是皇上的大忌……”
“好一个‘莫须有’!”甄嬛笑出了眼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皇上,你好狠的心!”
崔槿汐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猛地道:“不对!小主,那个小贵子!他说自己新到内务府,连您姓甄都不知道,可咱们家的事,他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甄嬛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方才被剧痛和悲愤冲垮的理智,此刻清明得可怕。
一个新来的小太监?
内务府是什么地方,碎玉轩又是什么地方?皇上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看顾的人,他们敢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来送“易产石”?
还有懿妃……
懿妃在皇后宫里替她求情被拒,转头就敲锣打鼓地往甄府送礼。
那哪里是慰问。
那分明是在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甄家出事了!快让甄嬛知道!
一个递话,一个送信。
天衣无缝。
“小主,您想到了什么?”崔槿汐看她神色有异,心里发慌。
“我若真是个心智软弱的,此刻,这个孩子……”甄嬛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怕是已经没了。”
好恶毒的计策。
她不是没想过有人要害她,却没想过,这把刀子,会用她最挂心的家人,用最恶毒的谣言,来索她孩儿的性命!
“小主,您别想了,保重身子要紧啊!”
“呵……”
甄嬛又是一声凄楚的笑,她捂着肚子,感受着那一下下有力的胎动,眼神却一点点冷硬下来,淬上了无尽的恨。
腹中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下坠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啊——!”
“小主!”
甄嬛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他们想让我的孩子死。
我偏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温实初的衣袖,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温大人,你听着。”
“用最好的药,用尽所有法子。”
“我要我的孩子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