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混着未散的薄雾，湿漉漉地漫进山洞。
颜聿在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安稳感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觉到了身侧沉稳的热源，和自己脸颊下不属于睡袋的、略带硬度的支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拨开睡得有些凌乱、贴在脸颊的发丝。
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衍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在朦胧天光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还睡着。
颜聿怔了一瞬，随即，昨夜零碎的记忆涌上——阴冷的山洞，难以点燃的篝火，依偎取暖的众人，以及……最后她似乎靠向了更温暖的方向……
“！！！”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从顾衍肩头弹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撞着，尴尬和一丝莫名的慌乱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顾衍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惺忪，但很快恢复清明。
他看着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没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醒了？”
“……嗯。”
颜聿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游移，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下摆:“我……我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怎么过来的？”
顾衍看着她那副极力想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隐秘的甜。
他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
“这我哪知道。我一睁眼，你就在我旁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我旁边……”颜聿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股更强烈的羞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场景……未免太俗套，也太……她抿紧了唇，努力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顾衍似乎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利落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然后走到洞口，探身向外望了望。
雨后山林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涌进来，但雾气依然浓重，能见度不高。
“你干嘛去？”颜聿见他似乎要往外走，下意识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和一丝担忧。
顾衍回头，晨雾在他身后弥漫，他的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雨停了，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更干燥的引火物。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有些红的脸上，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补充道:“很快回来。”
说完，他背起自己那个看起来就装了不少东西的背包，转身就要往雾里走。
“唉！等等！”
颜聿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跟到他身后。
心里那点尴尬和别扭，瞬间被更实际的风险评估压了过去。
“雨刚停，雾还这么大，路滑又看不清，你至少先跟大家说一声，或者等雾散一散再去找！万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一个人这么莽撞地出去，出事了怎么办？”
顾衍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直到颜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了头。
“你这么为我着想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潮湿的雾气里显得有些飘忽，语气听起来很平缓，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埋怨？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做什么，是死是活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泄露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
“我……”颜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气恼，但更多的是后怕。
她重新看向他，眼神异常认真，甚至有些严厉：“我是担心你！顾衍，这不是开玩笑。这种天气，这种环境，你一个人乱跑，万一滑倒、迷路、或者遇到别的意外怎么办？到时候大家是继续任务还是去找你？你要是真有个好歹，你让我……让大家怎么办？”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让我怎么办”，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大家”，但那份急切的担忧，已经清晰地写在脸上，刻在语气里。
顾衍看着她那副认真的、甚至带着点怒气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不容错辨的关心，心头那点因为被“管教”而产生的小小别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也更柔软的东西。
他脸上的那点小得意收敛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没再争辩，也没再故意说那些刺人的话，只是干脆地转过身，往回走。
“先回去跟大家说一声。”
见他终于放弃独自冒险的念头，颜聿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悄悄舒了口气。
她看着顾衍走回山洞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度。
但……管他呢，安全第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山洞内，大部分人都已醒来，正就着水啃着干粮，低声交谈着。
沈老师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望着外面能见度极低的浓雾，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沈老师转过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能坐等。必须尽快找到足够干燥的引火物，还有，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过夜地点，或者至少是更干燥避风的区域。这洞里太潮，老人孩子扛不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几个年纪大的，出去找。你们年轻的，留在这里，看好物资，保存体力。”
话音未落，几个年轻艺人，包括另外两位中年演员，都纷纷开口：
“沈老师，我跟您去！”
“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是啊，外面情况不明，人多互相有个照应。”
顾衍几乎在沈老师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向前迈了半步，沉声道：“沈老师，我去。”
语气简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颜聿。
颜聿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沈老师，我也去。”
她没看顾衍，目光直视着沈老师，条理分明地陈述理由:“您和吴老师他们对山林经验丰富，辨识方向、寻找可用资源比我们在行。
但寻找引火物需要攀爬、钻探，体力消耗大，遇到陡坡或需要攀援的地方，我们年轻人更灵活。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林茜和许初京:“留下的人也需要有应变能力。
林茜，初京，你们留在这里，看管好所有物资，最重要的是，确保卫星联络器随时处于可用状态，电量充足。”
她转向林茜和许初京，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和叮嘱：“仔细听好，我们会每隔一段时间，如果可能，尝试用对讲机短促联系一次，报平安。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如果天色开始变暗，接近我们约定的最晚返回时间，而我们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你们不要犹豫，立刻用联络器呼叫节目组和安全员，报告我们的方向和大概距离，请求支援。明白吗？”
林茜和许初京被她的严肃感染，立刻紧张地点头：“明白，颜聿姐！”
颜聿交代完，才重新看向沈老师，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持：“沈老师，您腿脚不便，吴老师方向感稍弱，李老师血压也不稳。让我们跟去，不是不信任您的经验，恰恰是为了在利用您经验的同时，补足体力和灵活性的短板。万一需要攀爬观察或者应急，我们比您几位更合适。分开行动，留后手，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沈老师眉头紧蹙，看着颜聿冷静镇定的脸，又看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坚定的顾衍，以及另外两位主动请缨、体力不错的年轻演员。
他深知颜聿说得在理，山林雾中行路，不确定因素太多，经验和体力缺一不可。
“沈老。”
另一位年长的演员吴老师拍了拍沈老师的肩膀，低声道:“咱们这把老骨头，真遇到陡坡急坎，反而成了拖累，让他们年轻人去闯，咱们稳住后方，做好接应，一样的。”
沈老师沉吟片刻，目光在颜聿、顾衍和其他两位年轻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吧。就按小颜说的办。小颜，阿衍，小陈，小赵，你们四个跟我们三个老的出去。”
“记住，一切以安全为先，不要冒进，随时注意互相之间的联系和周围环境。发现不对，立刻撤回！”
他看向留下的林茜和许初京，语气郑重：“你们两个，守好家，保持警惕，我们这些老家伙和出去的人，可就指望你们这条后路了。”
“是！”林茜和许初京挺直脊背，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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