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呼吸都为之停滞。
她强迫自己停下徒劳的呼喊和扫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梗塞和眼眶的灼热。
不能乱,颜聿,不能乱。
沈老师说得对,这种情况,乱走更危险。
“阿衍!顾衍——!”
一声声呼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被浓稠的、仿佛能吸收声音的雾气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折返。
时间在徒劳的搜寻和死寂的等待中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心头。
颜聿握着冰冷的手电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束光柱徒劳地在乳白色的混沌中划来划去,照亮的只有缓慢翻滚的雾气和湿漉漉的、千篇一律的植被轮廓。
她的呼喊从最初的急促,到后来的嘶哑,再到如今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哽咽。
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
沈老师面色铁青,他阻止了其他人试图扩大范围寻找的冲动。
“别乱!这雾邪性,不能再散开了!”
他当机立断,拿出对讲机,试图联系留守山洞的林茜和许初京,报告情况,请求稳定支援,并告知他们不要轻易出洞寻找。
对讲机嘶啦作响,信号在浓雾和复杂地形干扰下断断续续,但总算将顾衍失联的消息传了回去。
可以想见,山洞那边瞬间炸开了锅,林茜带着哭腔的惊呼和许初京慌乱确认的声音隐约传来,更添了几分沉重。
“顾衍哥……怎么会……”年轻演员小陈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喊了这么久,一点回应都没有……这雾,难道真的……”
另一人也不敢说下去。
“鬼打墙。”
沈老师的声音干涩,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完全无法辨别方位的、被浓雾遮蔽的天空。
“这种浓雾天,在山里,特别是磁场可能有点异常或者地形特殊的地方,最容易遇到。眼睛、耳朵,甚至感觉,都会骗人。”
“指南针!用指南针!”吴老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军用指南针。
然而,那枚小小的指针在玻璃表盘下疯狂地、不规则地颤动着,时而偏转,时而打旋,根本无法指示出稳定的方向。
“失灵了……”吴老师的声音带着绝望:“这地方……果然邪性。”
“那顾衍他……”小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颜聿摇摇欲坠的冷静。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说话的小陈,又看向那枚疯狂旋转的指南针,最后看向眼前这片吞噬了顾衍的、无边无际的、死寂的浓雾。
一直强撑着的、名为“镇定”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无法修补的裂痕。
一种冰冷的、灭顶的恐慌,混合着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视野变得模糊。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理智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他别扭地塞给她衣服的样子,他蹲在她耳边咬牙切齿说“我给你的”的样子,他刚才蹲在地上认真收集松针的背影,还有……昨夜黑暗中,那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心跳和温度……
如果……如果他真的因为这场雾,因为这次意外……
“不……”一个极轻的、带着破碎气音的字眼,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
她猛地闭紧了眼睛,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试图用疼痛阻止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液体,阻止脑海中那些令她浑身发冷的可怕想象。
此刻,什么矜持,什么界限,什么“保持距离”,统统变得可笑而不值一提。
她心里只有一个疯狂叫嚣的念头:只要他平安出现,只要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可以不在乎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事,不在乎那些幼稚的纠缠和恼人的靠近,什么都不在乎了!
“鬼打墙……”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泪水被狠狠逼了回去,只留下通红的眼眶和眼底一片濒临破碎又强行粘合的决绝。
不能乱,颜聿,你不能乱。乱了,就真的找不回他了。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激着神经。
记忆的碎片在混乱的脑海中飞速闪回、碰撞。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和邻家孩子玩的那种画在沙地上的圆形迷宫。
入口进去,看似岔路无数,兜兜转转,有时觉得走到了对面,其实可能就在起点不远处。
奶奶说过,遇到这种迷宫,别老盯着岔路看,有时候,你自己就是方向,你出发的地方,就是中心……
中心……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中心!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树木和岩石轮廓。
我们是聚在一起呼喊的,这里就是“中心点”!顾衍他……他最后是在我的……右边!在我的右侧后方!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如果以我们此刻围聚的这个地方为圆心……他最后消失的方位,是在我的右手边,也就是……东边!
圆形迷宫……声音和视觉被扭曲、折叠……如果声音传不过去,光线穿不透,那么在这个被浓雾和异常地形制造的“圆形迷宫”里,他以为向前走回了队伍,实际上可能绕着弧线,走到了……与我们相反的方向?
一个大胆的、几乎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全凭直觉和童年记忆碎片拼凑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疯狂成形。
如果这个扭曲的“圆”真的存在,如果鬼打墙的本质是在一个感知被扭曲的环形路径上行走……那么,从“东”这个相对方位出发,如果沿着被雾气扭曲的路径绕了半圈……
他此刻,可能就在我们的正后方!或者,一个与我们此刻面向方向几乎相反的方位!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一股混合着巨大希望和更强烈恐惧的战栗窜过脊背。
如果是错的……如果她判断错了,不仅找不到顾衍,还可能把其他人带入更危险的境地……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让顾衍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处境更加危险!
“沈老师!”颜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经验最丰富的沈老。
“我有一个猜测!顾衍他可能没有走远,甚至可能就在我们附近,但因为雾和地形,声音光线被隔绝扭曲了!我需要往……往我们来的方向,或者偏一些的角度去找!立刻!”
她的眼神里有不顾一切的疯狂,也有孤注一掷的清醒。
沈老师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又看了看那枚依旧乱转的指南针,沉默了两秒,重重点头。
“我跟你一起!小陈,你们几个待在这里,互相抓紧,大声呼喊,用声音做信标!我们不走远,以能听到你们喊声为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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