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会上药吗
颜聿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隐隐带着得意的样子气得够呛,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打?打不过。
骂?他脸皮厚。
讲道理?他现在根本不听道理!
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面对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依旧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山林景色,用后脑勺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只是,微微发烫的耳根和依旧有些不稳的心跳,泄露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顾衍看着她故作冷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明媚,连腰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都变成了甜蜜的证明。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救援车将一行人安全送至山下的临时医疗点。
几辆救护车和医疗帐篷已经就位,医护人员忙碌地穿梭。
沈老师和其他人都被安排去检查和休息,颜聿因为明显的擦伤和额头的肿块,被一位护士引导到帐篷边的简易处理台前坐下。
护士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正准备弯腰处理颜聿膝盖上的擦伤,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伸过来,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碘伏瓶和棉签。
“给我吧,我来。”
顾衍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语气格外自然。
颜聿正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混着泥土和血丝的擦伤,闻言猛地抬头,看到顾衍拿着碘伏棉签就要凑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你干嘛?不用!让护士……”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旁边一个跟着节目组过来的、圆圆脸的小姑娘助理已经抢先一步,带着一脸“我懂我都懂”的灿烂姨母笑,双手按住了颜聿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成功地将她又按回了椅子上。
“哎呀颜聿姐,你就让顾衍哥帮你嘛!”小姑娘助理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甜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撮合意味,“顾衍哥肯定很小心,比我们毛手毛脚的强多啦!对不对呀?”她说着,还朝顾衍眨了眨眼。
顾衍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颜聿,眼神里写着“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是!我说真的!他……”
颜聿被这突如其来的“助攻”弄得哭笑不得,试图挣扎起身解释,奈何小姑娘助理按得“坚定不移”,旁边还有闻声看过来、露出善意微笑的其他工作人员。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脸颊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顾衍已经趁着她被“固定”住的功夫,在她面前的小凳子上蹲了下来。
他先是用干净的湿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膝盖上伤口周围的污迹。
他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破皮的地方,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小腿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颜聿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缩回腿,但被顾衍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脚踝。
“别动,很快就好。”他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她抿紧了唇,不再挣扎,只是垂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顾衍。
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额前,侧脸线条在医疗帐篷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
他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药水,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他眼底映着帐篷顶灯细碎的光,亮得惊人,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和笃定,仿佛在说:看我的。
“你会擦药吗?”
颜聿忍不住质疑,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打破这莫名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衍回答得模棱两可,带着点小得意。
他不再看她,重新低下头,将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落在她的伤口上。
冰凉的刺痛感传来,颜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忍一下,消毒必须的。”
顾衍动作顿住,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哄着的语气。
然后,他再次动起来,棉签在她膝盖的擦伤处极为轻柔地滚动、涂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确保了消毒,又最大程度减轻了她的疼痛。
他的神情异常专注,眉心微蹙,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颜聿怔住了,忘记了疼痛,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看着他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得超乎她的想象。
碘伏刺鼻的气味似乎都淡去了,只剩下他指尖偶尔触碰带来的、细微的电流感,和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令人无所适从的距离。
很快,膝盖的伤口被妥善消毒,覆上了一层干净的纱布,边缘用医用胶带仔细贴好。
顾衍做完这一切,才松开按着她脚踝的手,站起身。
颜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又拿起一个软冰袋,外面细心地包了一层薄纱布。
他倾身靠近,一手虚虚扶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软冰袋轻轻贴在了她额头红肿的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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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凉!”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让颜聿又是一抖。
“消肿的,忍一下。”
顾衍低声说,扶着冰袋的手很稳,另一只扶着她的后脑勺,拇指无意识地在她发丝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瞬间靠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颜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有些呆愣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山林湿气和碘伏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帐篷内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朦胧。
周围其他的声音——医护人员的话语、远处的交谈、仪器轻微的嗡鸣——都潮水般退去。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顾衍近在咫尺的脸,和他那双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或戏谑、或桀骜、或深沉难辨的样子,而是异常清澈、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专注到极致的凝视,仿佛在无声地说:我的眼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颜聿看得有些出神,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砰砰砰,撞得耳膜发疼。
她甚至忘记了额头冰袋的凉意,忘记了膝盖伤口的刺痛,忘记了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
直到顾衍用另一只手拿起一小块剪好的纱布和胶带,准备固定冰袋。
他必须更靠近一些才能操作,两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他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鼻尖,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颜聿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两人已经近到了何种地步。她甚至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
一股热意“轰”地冲上脸颊,瞬间染红了她的耳朵和脖颈。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间有些发干,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双手停留在自己脸颊两侧,细致地、缓慢地用胶带固定着冰袋。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额角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她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的浓烈情感,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
“好……好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又莫名沉溺的暧昧氛围。
“嗯,马上。”
顾衍应了一声,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直到将最后一点胶带贴好,确保冰袋不会滑落,才缓缓收回手。
但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反而因为距离的稍稍拉开,而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绯红和眼底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