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走不进你心里
他盯着她微微睁大的、带着惊愕和一丝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浸透了不甘的毒汁,狠狠砸下…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为你铺路,为你做任何事,也永远走不进你心里?!”
他的眼眶红得骇人,声音因为极力压抑哽咽而剧烈颤抖。
“是不是只要有他顾衍的存在,哪怕他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你的眼睛就永远看不到我?!”
绝望和自嘲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话语。
“你对谁都好,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哪怕只是给我一点点,一点点特别的关注?!”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积年累月的、扭曲的渴望和此刻被彻底碾碎的奢望,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从他猩红的眼角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冰冷湿亮的痕迹。
颜聿被他这一连串的、充满痛苦和偏执的质问震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因为极度情绪化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的疯狂爱意和恨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样的郁思恩,陌生得可怕。
“郁思恩,你冷静一点。”
她试图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伸出手想推开他撑在墙上的手臂,却发现那手臂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她的安抚,在此刻完全崩溃的郁思恩听来,苍白无力,甚至像一种更深的讽刺。
果然,郁思恩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惊惧、疏离,以及那试图让他“冷静”的、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失控者的眼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苦苦维持的优雅、算计、从容,在她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态面前,被衬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可悲又疯狂的跳梁小丑。
所有的质问、嘶吼、眼泪,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撑在墙上的手臂,无力地滑落。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也撤去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颜聿,里面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灰败。
“郁思恩?”颜聿看着他突然的沉默和死灰般的脸色,心头莫名一紧,试探着叫了一声。
郁思恩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像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和力气的木偶,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又一步,朝着那扇透进微光的木门走去,背影佝偻,脚步虚浮,与来时那股压抑的暴戾截然不同,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行尸走肉般的空茫。
他就这样,沉默地、颤抖着,消失在了木门外的光线里,将颜聿一个人留在昏暗、冰冷、布满灰尘的小木屋中。
林间小木屋里残留的压抑与崩溃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颜聿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山林间的光线也由午后的惨白转为傍晚的昏黄,她才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膝盖上的擦伤在动作间传来清晰的刺痛,额头冰袋的凉意早已褪去,只剩下肿块钝钝的胀痛。
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远不及心头那沉甸甸的、混杂着震惊、无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责来得强烈。
郁思恩那双猩红的、布满泪水的眼睛,和他最后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颤抖离去的背影,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那些嘶吼般的质问,字字泣血,将她一直试图回避、或者说,未曾真正深思过的某些东西,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
她失魂落魄地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虚浮,心思却沉重得像坠了铅。
林间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和郁结。
刚回到营地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是顾衍。
他似乎一直等在附近,看到她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明朗得几乎要驱散暮色的阴霾。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想伸手扶她,却在触及她手臂前顿住,因为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疲惫,不是伤痛后的萎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茫然和挥之不去阴郁的失魂落魄。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顾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蹙,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试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怎么了?伤口还疼得厉害?还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颜聿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和气息惊醒,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那双眼睛。
顾衍的眼睛很漂亮,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和毫不掩饰的焦急,清澈见底,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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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的光,温暖、直接,毫无阴霾,与不久之前另一双充满了痛苦、偏执和绝望泪水的眼睛,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颜聿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
自责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
她注视着顾衍这双干净得几乎有些“愚蠢”的眼睛,眼前却交替浮现着郁思恩崩溃的泪眼和自己这些年有意无意间,接受他帮助、利用他资源、却又始终将他隔绝在心门之外的种种画面。
是的,利用。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在事业上,郁思恩的扶持和引荐功不可没。
她享受着这份“好”,却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愿去想这份“好”背后索求的代价。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又在他情感流露时,熟练地逃避、闪躲、用“朋友”“合作伙伴”之类模糊的界限来搪塞。
直到今天,直到他彻底撕开那层温和的伪装,露出内里早已鲜血淋漓、近乎疯狂的真容。
她自私吗?是的,她承认。
她不想回应他的感情,却又贪恋他带来的资源和便利。
她想逃,想躲,想维持着那表面光鲜、实则冰冷疏离的关系。这是她性格里阴暗而卑劣的一面,此刻在顾衍这双澄澈眼睛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没什么……”颜聿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有些干涩,甚至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是……膝盖还是有点疼,头也晕。”
她拙劣地转移着话题,试图用身体的伤痛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