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自己吃了它
她甚至用的是“下厨”这个词，而不是“做饭”或“进厨房”。
顾衍心里“咯噔”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颜桃，颜桃立刻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我也救不了你”的同情眼神，然后迅速低头假装专心喝水。
顾衍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试图解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我就是看你最近太累了，医院、工作两头跑，想……想给你做顿饭，给你个惊喜……”
“惊喜……”颜聿轻轻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什么，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盘经历了大火、小火、疑似消毒柜抽风、以及顾氏独门秘方洗礼的青菜上。
她放下包，慢慢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
顾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只见颜聿用筷子，极其小心地，从那盘颜色可疑的菜肴中，夹起了最小的一片菜叶。
菜叶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介于焦黄和暗绿之间的颜色，边缘微微卷曲，挂着些许浓稠的、不知是酱汁还是什么的深色液体。
她将菜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再次将视线转向顾衍，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到可怕的温和：“这就是你差点把我家变成毒气室准备的惊喜？”
顾衍的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想找点借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证据”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最终，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然后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可怜一点，哪怕他知道可能收效甚微。
颜聿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回筷子上那片菜叶，停顿了片刻，然后，在顾衍紧张的注视和颜桃好奇又带着点惊恐的偷瞄下，她缓缓地，将那片菜叶送入了口中。
颜聿用筷子夹起那片颜色可疑的菜叶，停顿了仅仅一秒，便在顾衍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送进了嘴里。
起初，她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握成了拳，抵在桌沿，仿佛在调动全部意志力去应对口腔里的不明物体。
然而，这份强装的镇定没能维持超过三秒——
她的眼睛倏然瞪大，像是遭受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击，瞳孔都震了震。
腮帮子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脖颈处甚至能看到用力的痕迹。
她的脸微微涨红，又迅速褪去些许血色，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痛苦。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那口难以形容的混合物咽了下去，随后立刻紧紧抿住了嘴唇，仿佛生怕它再跑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眼，看向顾衍。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控诉，有荒谬，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而此刻的顾衍，早已石化在原地，表情凝固在混合了期待、紧张、以及目睹颜聿“试毒”反应后迅速蔓延开的恐慌和懊恼之中。
他甚至忘了呼吸，直到颜聿看过来，才猛地吸了口气，却差点被空气呛到。
一旁的颜桃目睹了姐姐“就义”般的全过程，好奇心彻底压过了恐惧。
她不信邪，难道真的能难吃到这种地步？
趁着顾衍石化、颜聿还在缓神的功夫，她飞快地伸出手指，从那盘菜里捏了最小的一块，闭着眼塞进了嘴里——
“呸！呸呸呸！！！”
“我的天！怎么这么苦！还一股怪味！”吐着舌头，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盘菜，仿佛在看什么生化武器。
“不行。”
颜聿慢慢吸了口气，似乎终于从那股可怕的味道中缓过来一点，但看向顾衍的眼神却越发“温和”得让人心惊。
“我们点了外卖。”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能浪费食物，这盘菜，是你做的，是你的心意，也是今天的主食之一。所以…”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堪称“温柔”却让顾衍心底发凉的笑容，“你自己吃完它。”
顾衍如遭雷击，感觉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天都塌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那盘颜色诡异、气味感人、刚刚还被亲身验证为“生化武器”的菜肴，胃里已经开始提前抗议。
他试图挣扎，声音发颤：“不、不配点别的吗？就这么……生咽啊？”
“我给你点了米饭。”
颜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外卖应该快到了。你就着米饭，慢慢吃，务必把你的杰作吃完。”
那“务必”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旁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颜桃，看着顾衍瞬间垮掉的脸和那盘“夺命青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她火上浇油般地补了一句，语气天真又残忍：“哥，真的，听我姐的。还有，你以后……千万别再做饭了。太吓人了！真的，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
顾衍：“……”
外卖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部分残留的焦糊味。
颜桃迫不及待地揭开自己那份外卖的盖子，顿时，浓郁的、带着微微辣意的鸡肉香气扑鼻而来，金黄诱人的辣子鸡丁配上翠绿的西兰花，让人食指大动。
她又打开另一盒，是颜聿喜欢的清炒时蔬和一份软嫩的蒸蛋，色泽清爽，看着就舒服。
顾衍面前，却只有一碗孤零零的、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那盘颜色深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菜，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横亘在他和旁边那两份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之间。
他咬着筷子的一端，眼巴巴地看着颜桃大快朵颐，又看看颜聿优雅但速度不慢地夹起一筷子清爽的蔬菜，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手里的筷子有千斤重。
“阿衍，你的。”
颜聿眼皮都没抬，用下巴点了点他面前的那盘“专属料理”，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吃啊，别客气。趁热。”
顾衍艰难地将视线从辣子鸡丁上撕开，落回自己那盘杰作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般，用筷子尖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夹起最小的一根菜茎。
那菜茎软塌塌、颜色暗沉，挂着一层可疑的、粘稠的深色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