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城,王座厅。
“我只会有一次机会……”
吸血鬼少女在阴影中穿梭,身形有如鬼魅,时隐时现,试图寻找那可能的破绽。
大厅中央,战局已堪称惨烈。
那数十名精心挑选的高阶眷族,此刻已变成了散落各处的残破尸骸。他们有的被撕开喉咙,颈骨断裂,脑袋垂落在肩侧;有的胸膛被整个掏穿,空洞洞的胸腔里,心脏已不翼而飞;还有的被剖开了肚腹,脏器铺洒满地,尚还在微微颤动着……
绝大多数死者脸上都凝固着茫然的表情,仿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无法理解那快到难以想象的死亡究竟从何而来。
唯有三位纯血贵族,仍在与安布罗西奥酣战——
重甲骑士已浑身浴血。
他那身由无数怪物熔铸而成的狰狞铠甲,已被生生撕裂,透过破损的甲胄,能隐约看到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骑士正挥舞着重剑,身形踉跄,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勉强。
而双刃刺客则更加凄惨。
他失去了整条左臂,断口处血肉模糊,仅剩的右手只得反手握刀,横在胸前,做着徒劳无谓的防御,煞白的脸上冷汗如雨,眼神已近乎涣散。
唯有长姐阿黛拉,凭借着强大的奥术实力和相对谨慎的游斗,还保持着大致完好的状态。但她那高高盘起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灰白长发披在眼前,随着她的闪避而狂舞。
而安布罗西奥……
他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左肩被撕出一道豁口,右侧腰腹也在不断渗血。但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他增添了更多癫狂与暴虐。
唯有这一次机会……
阴影中,露娜攥紧拳头,她集中精神,试图从安布罗西奥快如闪电的动作中,寻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这样的松懈简直足以致命,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压制,始终无法将男人形象抹去,反而愈发地清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瞬间将露娜拽回现实!
只见场中,一直在游斗的安布罗西奥,不知何时已绕到了独臂刺客背后,这位纯血贵族本就伤重力竭,此刻反应更是迟缓,只来得及将弯刀向后一挡。
而安布罗西奥甚至没有躲闪,他单手接过毒刃,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扼住对方的咽喉!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瞬间响彻了整座大厅!
“该死!”露娜咬牙切齿道。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真是不自量力啊,我可怜的兄弟姐妹们。” 安布罗西奥松开手,任由吸血鬼的尸体滑落,那猩红眼眸扫过仅存的阿黛拉和重甲骑士,又仿佛意有所指地瞥向阴影中的某些角落。
“难道……绵羊们以为抱起团来,” 他歪了歪头,笑容狰狞而愉悦,“就能捕猎恶狼了吗?”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蝠翼轰然一振,身形再次化为暗红闪电,直扑向还未来得及拉开距离的阿黛拉。
就是现在!
阴影中,露娜双手伸向腰间——
她从来不相信诸神。吸血鬼的诞生本就是某种禁忌,与诸神的荣光背道而驰。
可这一刹那,在即将发动这赌上所有的一击前,她默默地在心中,向所有她知道名字的神灵,发出了最为虔诚的祈祷。
祈祷这一击,能够命中。
祈祷那准备已久的“礼物”,能够生效。
祈祷还能有机会,再见那个人一面。
然后——
【璀璨如阳】!!!
毫无征兆地,炽烈的阳光在王座厅中炸裂,如同在最深沉的夜幕中投下一枚太阳。
“呃啊!!!”
首当其冲的安布罗西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尽管这迟滞可能只存于瞬息!
然而,这瞬息间,露娜已经动了!
紧随光芒而至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是柄造型古朴的秘银钉头锤,如同攻城弩炮射出的巨矢,狠狠砸向安布罗西奥的面门!
砰!!!
刺耳的爆鸣声中,钉头锤被狠狠抽飞,旋转着砸进远处的墙壁中,那耀眼的符文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只在安布罗西奥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骇人的灼伤。
“露娜——!!!”
他发出暴怒的嘶吼,疯狂搜寻着偷袭者的身影,杀意如同海啸般扑卷开来!
然而,一道娇小却决绝的身影,如同从光芒中诞生般,已疾掠至他身前。
少女那猩红的瞳孔因强光刺激而布满血丝,泪水不断涌出,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灼痕。但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痛苦压抑在喉咙深处,随着手中的银制匕首一同刺出!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安布罗西奥腰侧,直至没柄!
“嗬!” 安布罗西奥的身体猛地一僵,可随即反应过来,他探出左手,死死扼住少女的咽喉,猩红的瞳孔里已盛满了怒意。
“我亲爱的小妹啊……”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腰侧的匕首,脸上那暴怒的神情,忽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慢慢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可真是给了哥哥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他伸出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轻轻握住了露在外面的刀柄。
“附有光耀魔法的秘银武器……呵呵……。”
他歪了歪,“是那个你念念不忘的小爵士,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吗?确实吓了我一大跳,然后呢?我可爱又天真的小妹……”
他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你以为仅凭一把小小的匕首……就能杀死你亲爱的哥哥我吗?”
“不止……是匕首。” 露娜挣扎着,小脸因窒息而涨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哦?” 安布罗西奥似乎还想再嘲讽几句,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腹间那个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紧接着,他突然甩开露娜,伸出双手,十指如钩,狠狠挖入自己腰侧之中!
“呃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吼,他双臂肌肉贲张,竟然硬生生将那处伤口连带着周围大片皮肉撕扯下来,鲜血如同泉涌!
而后,安布罗西奥将那块挖出的血肉举到了眼前。
“银……噬……病……”
安布罗西奥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个字,他那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恐惧。
“该死!!!”
他毫不犹豫,背后双翼轰然展开,双手同时抓住自己两侧腰腹,肌肉猛地绞紧,发出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咯吱声!
“噗嗤!!!”
在所有吸血鬼惊骇欲绝的目光下,安布罗西奥竟凭借蛮力,硬生生将自己拦腰撕裂成了两截!
上半身依旧连接着翅膀,悬浮在半空。而下半身,则以惊人的速度失去所有血色,彻底为银白色所覆盖,散发出淡淡的焦臭味。
“为了对付你,哥哥……”
露娜挣扎着站起身来,“我准备的可还算充足?”
终于……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
在露娜身后,趁此机会缓过一口气的阿黛拉扶起重甲骑士,一左一右,成掎角之势,将只剩上半身的安布罗西奥,死死包围在大厅角落里。
“光耀魔法……银噬病菌……” 安布罗西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腹,又抬起头,看向露娜,嘴角竟然再次缓缓扬起。
“啊,露娜……我亲爱的小妹啊……”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你对哥哥的爱……是如此浓烈,如此独特。哥哥已经……忍不住想要……立刻、马上……享用你的血液了……”
“死到临头,还在废话!” 阿黛拉冷喝道,“弟弟,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吧?”
重甲骑士也默默举起了他那柄伤痕累累的巨剑,双眼里闪烁着决死的光芒。
“为什么不呢?” 安布罗西奥歪了歪脑袋,仿佛对只剩下半截身躯的现状毫不在意,甚至还悠闲地舔了舔嘴角,想要再说些什么。
然而——
轰!!!
轰!!!
轰!!!
一连串沉闷的锤击声,从大门后传来。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大厅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烛火疯狂摇曳,灰尘与碎石簌簌落下!
轰隆!!!
符文黯淡,门扉破碎,弥漫的烟尘中,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雄壮身影,踏着废墟与尘埃,一步步走进了王座厅。
阿拉里克。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掠过那些残破不堪的尸体,掠过露娜和阿黛拉,最后落在了安布罗西奥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关切,没有同情,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仇恨与憎恶!
“阿拉里克!” 重甲骑士发出如释重负的感慨声,“你……你总算做出决定了!”
然而——
他话音未落。
那刚刚踏入大厅的阿拉里克,已经抡起拳头,欺身上前。
而他的目标,并非角落里的安布罗西奥。
而是——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骑士那早已破损不堪的胸甲中央!
重甲骑士那壮硕的身躯瞬间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而后软软地滑落在地,胸膛已血肉模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安布罗西奥那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绵羊们啊……”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阿黛拉和露娜,声音里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你们怎么会有这样一种天真的错觉呢?”
他缓缓舒展着自己的蝠翼,尽管只剩下上半身,但那恐怖的威压,却仿佛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以为只有绵羊……才会成群结队……”
他侧过脑袋,看向浑身肌肉绷紧,正欲再度发动进攻的阿拉里克:
“而恶狼就永远孤身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