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安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依旧死死扼着卢修斯的咽喉。
“请相信我的诚意,爵士。” 卢克蕾西亚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双手微微下压,试图传递安抚的意念,“我们正面临着远超着个人恩怨的威胁,这威胁关乎两族的未来,在白夜城内部……”
“我让你站起来!”
安东打断了她,脸色阴沉,仿佛风暴在眉宇间凝聚,“你听见了吗?”
小吸血鬼微弱的抽气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卢克蕾西亚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要求似乎在她的预料之外,投降者保持卑微的姿态,不是更能取信于人吗?
“不要——” 安东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别人的身体屈膝投降!”
他的怒火并非只是针对卢克蕾西亚,而是为了瓦伦蒂娜——
那个浑身散发着骄傲、哪怕落魄也绝不肯轻易低头的女大公,在操控中被迫屈膝下跪,做出如此屈辱的举动。
“站起来!”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然后,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卢克蕾西亚沉默了。
“……您真是……”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怮,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释然的微笑。
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
随之而来的,是穿云破雾的刺眼光芒!
安东猛地抬头,只见远处林梢上,一轮巨大的月亮,正缓缓飘升而起!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
它更大,更圆,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剔透如冰,那月亮缓缓爬升,直到遮蔽住天空中那轮真正的皓月……
刹那间,所有光芒都被剥夺,只剩下惨白的光晕投射在林间,勉强勾勒出空地中央几人的身影。
“放开卢修斯。”
卢克蕾西亚开口说道,她抬起手腕,直指空中的镜月,“我的兄弟将代表我发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视为两人共同的意志。”
“作为交换……” 卢克蕾西亚走到安东面前,“我会把她,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话音未落——
瓦伦蒂娜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紧接着,少女双眼一闭,软软地向前瘫倒!
“殿下!”
安东的反应迅速,立即松开锁链,快步上前,伸手接过瓦伦蒂娜温软的身体。
“好好抱紧她吧,爵士……”
幽幽的叹息声仍在林间回荡,“别让任何邪恶再将她夺去……”
安东单膝跪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瓦伦蒂娜仍双眼紧闭,身躯微微颤抖,她似乎仍陷于噩梦之中,双手本能地死死环住安东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能不能顶点用啊,殿下……”安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是帝国数一数二的术士,怎么一遇到事情,不是哭哭啼啼,就是昏迷不醒的,本来还指望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结果好像尽在添麻烦……
怀里的瓦伦蒂娜不舒服地拱了拱,似乎是在表达抗议,只是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让安东有些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混蛋!疯子!差点把我掐死了!” 卢修斯终于顺过气来,一边按揉自己脖子,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
“你姐姐,” 安东没理会他的叫骂声,“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哼!” 卢修斯别过脸,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闷闷地说道:“姐姐说……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眷族们在暴动……为了压制他们,她已经竭尽全力,甚至无法离开‘镜月’一步,只能冒险借助瓦伦蒂娜小姐现身。”
“眷族暴动?因为血渴症加剧了吗?” 安东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
“不止如此……”
卢修斯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他转头看向安东,“你……你就没有感觉到吗?不是血渴那种抓心挠肝的渴望,而是另一种……更模糊,更遥远,但像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或者说是警告?”
他斟酌着用词:“有没有隐约感受到,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正遭遇着莫大的危险?”
安东的眉头骤然拧紧。
危险?
拜你们这些神出鬼没、动不动就烧杀抢掠的吸血鬼所赐,危险不是一直就在身边吗?
他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怀中的瓦伦蒂娜。这家伙算很重要吗?死了确实会带来天大的麻烦,北境、帝都、高崖领……全都得乱套。
“你们姐弟俩还算不上什么危险。” 安东摇了摇头,“至于重要的人……她也不算太重要,只是死了会非常非常麻烦。”
瓦伦蒂娜又拱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卢修斯撇了撇嘴,嘟囔道:“看来我那个傻瓜小妹……暂时还活着。”
“露娜?” 安东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她怎么了?你说清楚点!”
“眷族们的暴动,根源很复杂。但其中一种强烈的诱因,就是他们感知到了‘源头’的剧变。”
卢修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安东,“他们的主人——也就是我们这些纯血贵族——可能遭遇了莫大的危险。有的或许已经坠落,有的则正在遭受重创,还有的……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无处可逃。”
他顿了顿,看向安东:
“这种感觉,就像噪音一般,最近总在我和姐姐脑海中回荡。所以我们都很清楚……真祖恐怕危在旦夕,白夜城要出大事了。但现在,不止是我们,连那些低阶的眷族也开始感觉到了……安布罗西奥的,阿黛拉的,还有那些不算强势的兄弟姐妹……他们都遭遇到了危险,并将信号传递给了自己的眷族。”
安东的心微微一沉。他想起了露娜,那个总是口是心非的吸血鬼少女,想起了那个当春天来临,在白夜城再会的约定。
“我没有那种感觉……”
安东喃喃低语,“是不是说明,露娜她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卢修斯翻了个白眼,摊了摊手,“谁知道呢?也许她对你的影响太弱了,弱到就算死了,你也察觉不到分毫……”
他故意拖长音调,看到安东脸色逐渐阴沉,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又或者……”
他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
“她就是危险的根源。”
“那就带路吧,带我去白夜城!”安东小心翼翼背起瓦伦蒂娜,又拉过身后的马匹,上面驮着仍昏迷不醒的卡米拉。
“你不想听听合作的条件吗?”卢修斯挑了挑眉,“姐姐说,我们愿意带你一同去白夜城,也愿意尽力帮助你解决血渴症,但希望你能在可能爆发的冲突中,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涉及到和露娜为敌,恕不奉陪!”安东提醒道。
“我想我们的傻瓜小妹会通情达理的。”卢修斯耸了耸肩,又偷偷瞥了眼安东背后的瓦伦蒂娜。
“而且……真等到了白夜城,想要对付露娜的,或许会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