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17日 09:00
陆鸢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盯着手里的便签。
黄色的便签纸,蓝色的圆珠笔字迹。
“……我搬进404公寓是为了调查一起旧案。我的父母——沉远和李婉清——在2004年11月28日死于这间公寓。”
她已经和沉时交换过几张便签了。
两天前,她验证了他的身份——2024年的刑警,重案组组长。她查过周正阳案的报道,确实存在。她甚至查到了“密室杀人“的新闻标题。
但这张便签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父母。
她把便签翻过来,又翻回去。
2024年11月28日——不,2004年11月28日。
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日历。
2004年11月17日。
还有十一天。
如果沉时说的是真的——他的父母会在十一天后死在她租住的公寓里。
她住的那间公寓,窗户从里面锁着,门也锁着。每天早晨便签都会变。
她已经不再怀疑超自然了。便签栏确实能跨越时间传递信息。
她又看了一遍便签。
“……2004年11月28日死于这间公寓。”
还有十一天。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位服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转向计算机,打开公安内网的案件检索系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
查什么?
“未来的案件“?
她苦笑了一下。
输入:“404公寓沉远命案”
搜索结果:0条。
意料之中。案件还没发生。
她换了关键词:“404公寓历史案件”
这一次,有结果了。
“2004年10月28日,槐安街404公寓,墙壁夹层发现不明白骨。案件编号:2004-jcxz-1028-a。状态:侦办中。”
陆鸢点开详情。
报案人是404公寓的房东。10月28日,上一任租户搬走后,房东找人翻修房子。工人在拆卧室的墙壁时,发现了夹层里的东西。
白骨。
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蜷缩着藏在墙壁和承重墙之间的狭窄空间里。
法医鉴定报告:
“死者:男性,死亡时年龄约35-40岁,身高约173厘米。”
“死因:颅骨钝器伤,顶骨左侧凹陷性骨折,为致命伤。”
“死亡时间:约1993年前后,距发现时已有约11年。”
“身份:不明。”
案件状态:至今未破。
陆鸢继续往下看。
白骨旁边发现了几件物品——一枚金戒指、一个皮钱包、一串钥匙。
照片里,金戒指被单独拍摄了一张特写。
陆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但白骨的死亡时间是1993年,沉远是2004年死的。
时间对不上。
除非——白骨不是沉远,但戒指是沉远的。
有人在1993年杀了一个人,把尸体藏在墙壁里,然后在尸体旁边放了这枚戒指。
为什么?
陆鸢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线索很多,但串不起来。象是有人故意撒了一地碎片,然后在暗处看着她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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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
声音从身后传来。副队长老周,五十多岁,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戒烟三年了,但习惯改不掉。
“又在加班?“他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脸色变了。
“墙中骨?那案子我跟过,悬了快一个月了。你怎么查起这个来了?“
“我住的公寓。“陆鸢说。
老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墙中骨发现的那间公寓。我租了。“
老周的烟差点掉地上。
“你疯了?那屋子墙里刚挖出白骨,你——“
“房东打六折。“
“六折?“老周皱眉,“打一折我也不住。“
陆鸢没有回答。
她没法解释。
她租那间公寓不是因为房租便宜。
是因为三周前,她在案发现场勘查时,在墙壁夹层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东西。
法医清理白骨时漏掉的。
藏在承重墙缝隙深处,被灰尘盖住的。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六七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站在一棵大树下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陆鸢,1987年。”
那是她。
那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一张只有她父母家里才有的照片。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间陌生公寓的墙壁里,和一具1993年的白骨埋在一起。
但她必须知道。
所以她租了那间公寓。
“小陆?“老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陆鸢抬起头。
“没事。“她说,“只是觉得……住在案发现场,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老周的表情说他完全不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把一份文档拍在桌上。
“先别管墙中骨了,有新任务。东郊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尸体,需要痕检支持。“
陆鸢接过文档。
死者:男性,约30岁,身份不明。
死因:胸部穿刺伤。
发现地点:东郊废弃工厂。
发现时间:2004年11月17日凌晨2:15。
老周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耳朵:
“现场发现了一张纸条。“
他递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普通白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第一颗棋子。”
陆鸢握着照片的手紧了紧。
沉时说过——周睿被捕时自称是“十二颗棋子中的第一颗“。
跨越二十年,同样的措辞。
这意味着什么?棋局不止一盘?每隔二十年,就会有新的“第一颗棋子“?
同一个棋手,布了两代棋局。
“我去现场。“她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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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1月17日 11:00
警车在废弃工厂的铁门前停下。
这是原江城第二机械厂,1998年倒闭后一直闲置。主厂房是三层砖混建筑,窗户玻璃早已碎裂,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空气里有股锈蚀的气味——金属氧化、混凝土风化,各种腐朽混在一起。
陆鸢落车,站在铁门前看了一会儿。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种废弃建筑有一种特殊的气息——象是时间在这里死掉了,凝固成一层灰尘,复盖在所有东西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走进去。
黄色警戒线把主厂房围了起来。
尸体在东北角。
死者是一名男性,约三十岁,仰面躺着,胸口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那张纸条就在尸体旁边,被石头压着。
陆鸢蹲下身。
皮肤灰白,尸僵中等。看起来象死了12-24小时。
但她没有下结论。
她摸向死者耳后——皮肤冰凉,比正常尸体更凉。
她掏出放大镜,观察指甲根部。。
“死亡时间不对。“她直起身,“至少三天前。“
“三天?“老周皱眉,“但法医说是昨晚……“
“法医判断的是尸体被移动的时间,不是真正的死亡时间。“
陆鸢走向厂房角落。那里有一台旧式工业冰柜,白色外壳泛黄,但压缩机还在嗡嗡响——有人接通了电源。
她打开冰柜盖子。
里面是空的,但内壁有深褐色的干涸污渍。
“血迹。“她说,“尸体之前在这里保存。低温会减缓腐败,三天的尸体看起来象只死了几小时。“
她关上盖子,看着老周。
“凶手杀了人,在冰柜里存了三天,然后今天拿出来摆在这里。“
“为什么?“老周的脸色凝重。
陆鸢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凶手是故意的。故意让人在今天发现尸体,故意留下那张纸条。
象是在表演。
或者——在传递什么信息。
她继续检查现场。
地上有两道并行的浅沟——手推车轮印,从冰柜延伸到尸体位置,然后转向侧门。
侧门的锁具是新的,但锁孔边缘有细微划痕。
陆鸢蹲下,用手电照着划痕,看了很久。
“开锁器。“她说,“而且很熟练——划痕很少,一次成功。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她走回轮印处,蹲下观察。
“去程轮印浅,回程轮印深——负重变化。来的时候空车,走的时候带着空车但重心不稳……凶手很紧张,或者很着急。“
她继续看地面。
“这里有个脚印……“
她测量着,手指在泥土上轻轻描画轮廓。
“运动鞋,约42码。鞋底磨损不均匀,左脚外侧磨损更重——凶手有轻微的外八字步态。“
“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的?“老周问。
“地面。“陆鸢站起身,“人们总盯着尸体,但地面才是最诚实的证人。“
她最后走到尸体旁边,观察胸口的伤口。
刺伤位置在第四肋间隙,避开肋骨直接穿透心脏。
一刀毙命。
和沉时便签里描述的周正阳案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叠的便签。
“能确定凶手的特征吗?“老周问。
“男性可能性大,身高170到180之间,有一定体力,熟悉开锁,可能有医学背景——至少了解人体解剖。“陆鸢摘下手套,“但这些都是推测。“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第一颗棋子。”
打印字体,没有手写痕迹。纸张是普通a4纸,没什么特别。
她把纸条放进证物袋。
2024年的周睿说自己是“十二颗棋子中的第一颗“。
2004年的废弃工厂里,尸体旁边也放着“第一颗棋子“。
同样的措辞。隔着二十年。
她站起身,看着厂房破碎的天窗。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她突然想起便签上沉时写的另一句话:
“关于2007年的事——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但请你小心。”
2007年。
三年后。
那一年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张出现在墙壁夹层里的照片,那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有人在1993年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有人在等她。
等了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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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鸢站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冷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
老周在远处指挥其他警员封锁现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混着风声和机器的嗡嗡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又看了一遍。
“……我的父母——沉远和李婉清——在2004年11月28日死于这间公寓。”
十一天后。
如果便签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人会在十一天后死在她住的公寓里——
她能做什么?
她能改变什么?
陆鸢把便签折好,放回口袋。
她不确定自己相信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今晚,她要回公寓。
她要给沉时写一张便签。
问问他——
那具墙中骨,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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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