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16日 23:30
沉时从公安局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回到404公寓。这栋老旧的居民楼矗立在街角，六层高，外墙涂料斑驳剥落。一楼便利店的荧光招牌映得格外明亮，其他楼层的窗户大多黑着。
他抬头看向四楼那扇窗户。
黑漆漆的，和他离开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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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门前。
头发丝还在原位。
地板上撒的面粉，平整，没有脚印。
窗户胶带完好。
三道检测机关，全部通过。
没人进来过。
沉时打开灯，走向冰箱。
便签还在原位。
他抽出来，翻到背面——
内容变了。
他早上出门时，便签上是他写的那段话。
现在，上面是陆鸢的字迹：
“不回我？”
“等一天了。”
“自己查了周正阳。上报纸了——密室杀人。”
“你是2024年的？案子应该破了吧？”
“凶手是谁？”
“说对了我信你。”
“——陆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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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时握着便签，心跳加速。
周正阳案。
2004年11月15日的报纸。
他今天刚刚破获这个案子。周睿。人形机器人。地下信道。
但在陆鸢的时间线里——
案子才刚刚发生。
他盯着便签上“凶手是谁“四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他告诉她周睿是凶手，她能不能提前抓住他？
如果她抓住了周睿，2004年的周正阳就不会死。
但周正阳确实死了。他亲眼看到了尸体。
这意味着什么？
两种可能性：第一，历史不能被改变；第二，他和陆鸢在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无论哪种是真的——
都需要验证。
沉时找到笔，在便签空白处写道：
“凶手是周睿。他儿子。”
“人形机器人制造不在场证明。书房有暗室，连着地下信道。”
“证据：机器人电池凹槽里的指纹。”
他停下来，尤豫了一下。
便签纸只剩一小块空白了。
他想写更多——关于“幽灵协议“，关于“十二颗棋子“，关于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
但空间不够。
他把那些话压下去，在便签最后加了一句：
“我查过你的文档。”
“你2007年执行任务时失踪，推定死亡。没找到遗体。”
“小心。”
这句话他写得很轻，笔尖几乎没有按下去。
象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他把便签放回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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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时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冰箱对面。
他决定守着看。
上次便签变化，他没守在原地。这次他想亲眼看看——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他点了根烟。
手机显示23:52。
他盯着便签栏。
23:55。
23:58。
00:00。
便签没有任何变化。
00:05。还是没有。
他站起来，把便签取下来看了一眼——还是他自己写的那些字。
他皱眉。
也许——陆鸢那边还没写回复。
便签不是单方面传输的。需要双方都写了，午夜才会同步。
她可能还在查他说的那些信息。周正阳案，凶手周睿，机器人。
他得等。
他把便签放回去，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早再看。
困意袭来。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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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17日 07:15
清晨的光通过窗帘。
沉时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便签。
他掀开被子冲出卧室，赤脚跑向厨房，一把抽出便签——
内容变了。
他写的那些字消失了。陆鸢的字迹占满了整张纸：
“查了一天。周睿有问题，没证据。”
“而且——”
“周正阳没死。”
“昨天还在公司开会。活得好好的。”
“你说的那些事，在我这边还没发生。”
“所以你是真的。2024年的。”
“我信了。”
“怎么办？”
“——陆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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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时握着便签，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
周正阳没死。
他告诉陆鸢凶手是周睿，她去查了，然后——周正阳没死。
他改变了历史？
不对。
如果历史被改变了，他2024年的记忆也应该变。但他记得周正阳的尸体。他记得审讯周睿。他记得一切。
最可能的解释——并行世界。
他和陆鸢在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便签是某种能在并行世界之间传递信息的载体。他的时间线里周正阳死了，她的时间线里周正阳活下来了。
两条线互不影响。
这意味着——
他不能改变自己的过去。
他不能救他父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沉时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力攥紧便签，纸角扎进掌心。
然后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
至少他能和她沟通。
至少——他能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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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时找到一张新的便签纸。
原来那张已经写满了，两边都是。
他把新便签贴在栏里，开始写：
“先不管时间线的问题，我也没想明白。”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住进404是为了查一起旧案。”
“2004年11月28日，我父母死在这间公寓。”
“官方结论是利器刺伤杀人，凶手没找到。”
“你那边还没到11月28日。能帮我查查吗？”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在背面写：
“周正阳案暗室里有张纸条，写着我的名字。”
“周睿说他是“十二颗棋子中的第一颗“。”
“和一个叫“幽灵协议“的组织有关。”
“你那边听说过吗？”
最后一行：
“关于2007年的事——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
“但请你小心。”
“——沉时”
他把便签放回栏里，退后一步。
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冰箱的白色外壳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便签。
黄色的纸，蓝色的字迹，贴在二十年前就存在的塑料栏里。
一张纸。
连接着2024年和2004年。
连接着他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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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