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视线从苏晴晴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她的肚子上。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大概过了五秒钟。
周定国的表情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惊喜,震惊,狂喜,然后……是冲天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旁边还一脸傻笑的周北辰。那眼神,象是要活剥了他。
“周!北!辰!”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北辰还没反应过来:“啊?爷爷,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他妈打死你这个混帐东西!”
周定国一声咆哮,抄起墙角用来挂军帽的木头架子,抡起来就朝着周北辰砸了过去。
“你个畜生!老子让你去岛上是让你保家卫国,是让你保护晴晴!不是让你把人往床上拐的!”
“你知不知道晴晴是什么身份?国士无双!你居然……你居然敢先上车后补票!”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北辰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头就开始满办公室鼠窜。
“爷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办公室里顿时鸡飞狗跳。周定国追,周北辰跑,桌上的文档被带起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苏晴晴好整以暇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嗯,挺脆,挺甜。
她看着被追得满屋子跑的周北辰,非但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该!让他得意!
“爷爷,您悠着点,别闪了腰。”她还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木头架子不结实,要不您换我车里那根撬棍?”
周定国闻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周北辰欲哭无泪:“晴晴!你是我亲媳妇吗?”
“是啊。”苏晴晴又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才让你爷爷提前帮你松松筋骨,以后好干活。”
一场家庭暴力,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周定国气喘吁吁地扔掉已经散架的木头架子,指着瘫在地上装死的周北辰,骂道:“滚出去!在门口给我扎马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是……”周北辰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滚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
周定国喘了几口粗气,一转身,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慈爱和担忧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苏晴晴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晴晴啊,你……你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几个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和刚才那个挥舞着木架子的暴怒老头判若两人。
苏晴晴看着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才开口:“爷爷,我没事。我的身体您还不知道吗?好着呢。”
她的话提醒了周定国。他想起了那神奇的药液,想起了苏晴晴远超常人的体质,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一些。可一想到她是“国士”,是国家的宝贝,现在却要经历怀孕生子的辛苦,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那也不行!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万事都要小心!”周定国斩钉截铁地说,“从今天起,利剑小队那边你别管了,师部这边你也别来了,就在家好好养着!”
苏晴晴挑了挑眉:“爷爷,您这是要剥夺我的工作权利?”
“我这是对你和未来的小重孙负责!”周定国说得理直气壮。
“您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带着您孙子去戈壁滩上种土豆。”苏晴晴平静地说。
周定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指着苏晴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对这个软硬不吃的孙媳妇毫无办法。
最后,他只能长叹一声:“你啊……真是我的克星!”
他疲惫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先不提。但这么大的事,必须得跟你父母说一声。我们周家,绝不能让人家姑娘受了委屈还没个说法!”
说着,他瞪了一眼门口那个正在偷听的脑袋:“周北辰,滚进来!”
周北辰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却带着傻笑。
“爷爷,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周定国气不打一处来,“备车!我们现在就去渔光村,去你岳父岳母家,登门请罪!”
“是!”周北辰响亮地应了一声,挺直了腰板,仿佛要去奔赴一个光荣的战场。
去渔光村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极其古怪。
周北辰开着车,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美滋滋的。周定国坐在副驾驶,一路黑着脸,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瞪一眼不成器的孙子。
苏晴晴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晴晴啊,”周定国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你父亲……他平时喜欢什么?抽烟吗?喝酒吗?”
“不抽烟,偶尔喝点渔民自己酿的米酒。”苏晴晴眼都没睁。
“那你母亲呢?你那两个哥哥呢?”周定国继续追问,象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
“我妈喜欢实在的东西,我大哥沉默寡言,我二哥性子急。”苏晴晴言简意赅。
周定国在心里默默记下,感觉压力更大了。这家人,听起来就不好对付。
车子在渔光村口停下。周定国和周北辰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尤其是看到岛上最大的官——周师长亲自从车上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苏家院门口,正在晒渔网的刘翠娥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女儿。她愣了一下,随即丢下渔网就冲了过来。
“晴晴!你怎么回来了?”刘翠娥拉着苏晴晴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里全是心疼。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苏晴晴身后的周北辰,还有那位气度不凡的周师长。刘翠娥的脸色顿时警剔起来。
屋里,听到动静的苏大海和两个儿子也走了出来。当看到周师长时,父子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周师长,您怎么来了?”苏大海沉声问道,目光在周北辰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老苏同志,翠娥同志,”周定国主动上前,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今天我是特地来登门拜访,不,是登门请罪的。”
这话一出,苏家人全都愣住了。
“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说吧。”苏晴晴拉着母亲的手,率先走进了屋。
屋里,几人分宾主落座。刘翠娥给倒了水,气氛却依然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苏晴晴也不绕圈子,直接开了口。
“爸,妈。我跟周北辰,领证了。”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苏大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刘翠娥的眼睛猛地睁大。苏大军和苏小军更是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苏晴晴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另外,我怀孕了。”
“轰——!”
这一次,是天雷。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