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娥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声音都变了调:“怀孕了?晴晴,你……你没事吧?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周北辰。
周北辰紧张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阿姨,我没有,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周北辰。
常年与风浪搏斗的渔民,身上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爸……”苏晴晴刚想开口。
“你别说话!”苏大海低喝一声,打断了她。
他转身,默默地抄起了门边立着的一根船浆。那船浆是上好的硬木做的,被海水浸泡多年,又黑又沉。
“爸!你干什么!”苏小军急了。
苏大海没理他,只是提着船浆,一步一步,走向周北辰。
“周师长,对不住了。”苏大海对着周定国,沙哑地说了一句。
周定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了一边。他知道,这一顿打,躲不掉。
“好小子!敢搞大我妹妹的肚子!”性子最急的苏小军怒吼一声,也随手抄起一条板凳。
大哥苏大军虽然没说话,却默默地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堵住了周北辰的退路。
一场家庭内部的审判,开始了。
“爸!大哥!二哥!别!”周北辰慌了,他不是怕挨打,他是怕吓到苏晴晴。
可苏大海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根沉重的船浆,带着海风的呼啸,狠狠地就朝着他的后背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周北辰被打得一个趔趄,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你还敢躲!”苏小军的板凳也到了,狠狠地砸在他的腿上。
“我没躲!”周北辰欲哭无泪,他只是被打得站不稳。
“好你个周北辰!我妹妹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让你先上车后补票!”
一时间,屋子里鸡飞狗跳。船浆、板凳,甚至苏大军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周北辰身上。
周北辰被打得抱头鼠窜,却始终记着不能还手,只能狼狈地躲闪。
“老苏同志!孩子们!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周定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拦又不敢拦。
苏晴晴就坐在炕沿上,冷眼看着。她知道,这股气必须让家里人出了,否则这道坎过不去。
她看着周北辰,虽然被打得狼狈,但始终护着头脸,没有半点怨言。
打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苏大海父子三人都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周北辰瘫在地上,一身的脚印和灰尘,衣服都被扯破了,嘴角还挂了彩,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行了。”苏晴晴终于开了口,“再打就真打死了,我还得守寡。”
苏大海狠狠地瞪了周北辰一眼,把手里的船浆一扔,坐回椅子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刘翠娥心疼地跑过去,把苏晴晴拉到身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骂道:“你这死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看把你爸和你哥气的!”
骂归骂,她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地上的周北辰,看到他那惨样,心里也有些不忍。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周定国看准时机,连忙站起来,对着苏大海深深鞠了一躬。
“老苏同志,这件事,是我们周家的错!是我没教好孙子!我向您,向翠娥同志,向你们全家道歉!”
他态度诚恳,没有半点师长的架子。
“我保证,北辰这辈子要是敢对晴晴有半点不好,不用你们动手,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苏大海闷着头,不说话。
最后还是刘翠娥开了口:“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孩子都有了。总不能真把人打死。”
她看向周定国:“亲家,我们晴晴虽然是乡下姑娘,但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现在出了这事,这婚礼,必须风风光光地办,不能让我们家晴晴受了委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定国连连点头,“日子你们定,怎么办你们说了算,我们周家一定办得全岛最体面!”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眼看就要过年了,时间太紧。最后,苏大海拍了板。
“过了年,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这就算是,同意了。
周北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浑身剧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傻呵呵的笑容。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晴晴身边,小声说:“晴晴,我过关了。”
苏晴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高兴什么?我爸和我哥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长工,随叫随到,免费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北辰立正敬礼,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一天,周北辰被打了两次,却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不仅有了合法的媳妇,还有了岳父和两个大舅哥“亲切”的问候。
他的追妻之路,总算是在一片“腥风血雨”中,迎来了圆满。
过了年,万物复苏,南海明珠岛的海风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今天,是苏晴晴和周北辰大喜的日子。
整个渔光村都沸腾了,比过年还要热闹。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不知从哪弄来的红布条,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村里唯一的土路上追逐打闹,嘴里念着不成调的喜庆歌谣。
苏家小院里,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刘翠娥一会儿看看锅里炖着的肉,一会儿又跑到屋里,帮苏晴晴整理她那一身崭新的红色的确良新衣。她眼框红红的,嘴里却念叨着:“这衣服料子真好,就是颜色太艳了,不象过日子的样子。”
苏晴晴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啃着一个红薯,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妈,我这是结婚,又不是奔丧,穿得灰扑扑的给谁看?”
“你这死丫头,都快当妈的人了,说话还是没个把门的!”刘翠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手上的力道却轻得象羽毛。
院子里,苏大海一言不发,默默地将一担担柴火劈好,码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更深了,眼神时不时飘向屋里,带着几分不舍。
苏大军和苏小军两兄弟,则象门神一样守在院门口,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股“谁也别想轻易抢走我妹妹”的狠劲。
苏小军捅了捅他哥:“哥,待会儿那姓周的来了,咱们真按计划来?”
苏大军惜字如金:“恩。”
“第一关你来,还是我来?”
“你。”
苏小军顿时摩拳擦掌,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村民们纷纷探出头,只见一列由军用吉普和解放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渔光村驶来。
这阵仗,比师长下来视察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