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局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综合科办公室里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yi。小税s 耕新最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科长王海。
王海拿起桌上的电话,故意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厉而急促的声音:“是发改委综合科吗?我是财政局预算三科的刘科长!你们报上来的那个重点项目引导资金的预算报告,怎么回事?里面关于往年结余资金冲抵的数据,差了两百多万!你们怎么做事的?这么大的纰漏都看不出来吗?现在我们局长很生气,这份报告直接给我们打回来了,要求你们内部严查,严肃追责!明天上午之前,必须把新的报告和责任说明交过来!”
“啪”的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百多万的差错!
被打回重审!
严肃追责!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非常严重的工作失误,是足以记入档案的重大纰漏。
李伟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闯了大祸”的沮丧模样,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而其他同事,则下意识地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参与了这个项目的新人——陈规。
在他们看来,这种核心业务,新人一上来就参与,不出错才怪。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le,作为协办人,陈规肯定是要背大锅了。
王海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震惊和震怒的表情。他重重地将话筒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办公室都为之一颤。
“简直是胡闹!乱弹琴!”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咆哮道,“我们发改委,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大的洋相!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综合科的脸,我们整个发改委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对工作要求严格、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好领导。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定格在李伟身上,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所有人,现在都停下手里的活!到小会议室开会!马上!我倒要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个环节!这次,不管是谁的责任,都必须给我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一场精心策划的“追责大会”,就此拉开了序幕。
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海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将那份被财政局打回来的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都说说吧!这么大一个窟窿,是怎么冒出来的?”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王海的目光转向李伟,用一种失望透顶的语气问道:“小李,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说!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来了!
李伟深吸一口气,酝-niàng了一下情绪,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懊悔、自责和一丝委屈的复杂表情,奥斯卡小金人都欠他一个提名。
“科长,同志们,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组织的信任!”他一开口,就先给自己定了个“有责任”的基调,显得十分有担当。
“这次的失误,我作为项目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问题就出在这个数据上。”。”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陈规。
那眼神,充满了“痛心”和“无奈”。
“科长,这个数据是陈规同志在整理原始资料后,提供给我的。”李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我当时太相信他了,看他平时做事那么认真、那么细致,我以为他给我的数据,绝对不会有问题,所以所以就没有再跟财政局那边进行二次复核,直接就用到最终的报告里,报了上去”
图穷匕见!
他话锋一转,将所有的矛头,精准地对准了陈规。
“科长,我承认,我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我没有尽到最终审核把关的责任,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他先是主动揽下了一部分“领导责任”,显得自己光明磊落。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规,“这次事故,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原始数据的错误。主要的业务差错,在”
他的手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指向了陈规。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手栽赃陷害,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先是主动担责,摆出高姿态,然后话锋一转,将问题的根源归结于新人,把自己从“主犯”变成了“从犯”,而把陈规,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实习生,推到了“主犯”的位置上。
王海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猛地一拍桌子,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指著陈规,声色俱厉地呵斥道:“陈规!你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弄错?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个小数点,给我们整个单位造成了多大的被动?啊?”
他的咆哮声在小会议室里回荡,唾沫星子横飞。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讲规矩,讲程序吗?你的规矩呢?你的程序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甚至开始进行人身攻击,将陈规之前用来对付他的“规矩”,反过来当成了羞辱他的武器。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怜悯地看着陈规。
在他们看来,陈规这次是死定了。
白纸黑字的数据错误,这是铁证。
主办人李伟已经“主动认错”,并指出了他是问题的根源。
科长王海更是雷霆震怒,摆明了要拿他开刀。
人证、物证俱在,领导态度明确,这已经是一个无法翻盘的死局。
小赵坐在陈规旁边,急得手心全是汗,他想站起来替陈规说句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证据对陈规太不利了。
然而,就在这风暴的中心,作为被所有人集火的目标,陈规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慌乱,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王海和李伟,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但演技却无比拙劣的小丑。
他等。
等他们把所有的台词都说完。
等他们把所有的戏份都演足。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看他如何辩解,如何求饶。
然后,他才缓缓地,在所有人的注使下,站起了身。
“说完了吗?”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瞬间压过了王海的咆哮,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