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深夜,发改委的办公大楼,如同一座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城市的夜幕中。吴4墈书 无错内容
绝大多数的窗户,都早已熄灭了灯光,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零星的几个楼层,还亮着孤零零的灯,那是为数不多的、还在为工作而奔波的身影。
午夜十二点,最后一盏亮着的灯也熄灭了。
整座大楼,彻底陷入了死寂。
然而,这份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晨一点刚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办公大楼的侧门。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将自己的脸,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熟练地掏出一张门禁卡,在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滴——”
一声轻响,侧门的电磁锁应声而开。
黑影闪身而入,又迅速地将门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大厅,而是选择了光线昏暗的消防通道,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如同在黑夜中捕食的狸猫。
他一路来到了综合科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显得格外诡异。
他来到综合科办公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他没有去开那把需要指纹和密码的智能锁,而是选择了门边那个毫不起眼的、供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机械锁孔。
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黑影再次闪身而入,然后反手将门轻轻锁上。
他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微型的手电筒,打开了一束微弱的光。
这道光,照亮了那张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正是科长,王海。
王海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既紧张,又兴奋。
紧张的是,自己正在做一件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事情。一旦被发现,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兴奋的是,只要完成了这最后一步,那个让他恨之入骨、颜面扫地的眼中钉、肉中刺——陈规,就将永世不得翻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走向陈规的座位,因为他知道,陈规的电脑一定设置了密码,而且,直接在陈规的电脑上操作,留下的痕迹太多。
他径直走进了自己那间独立的科长办公室。
他关上门,拉上百叶窗,这才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灯。
柔和的灯光,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来到自己的电脑前,熟练地开机,登录了内部办公系统。
作为科室负责人,他拥有比普通科员更高的系统许可权。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对本科室人员提交的、但尚未被接收单位正式“签收”的文件,拥有一次“撤回并修改”的权力。
这本是系统为了方便领导纠错、提高工作效率而设置的功能。
但此刻,它却成了王海手中,最恶毒、最致命的武器。
他点开“文件提报管理”模块,很快就找到了陈规在几个小时前提交的那份——《2008年度工作总结报告》。
文件的状态,清晰地显示著:“已提交,待签收”。
王海的脸上,露出了毒蛇捕食前,那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市委办公厅那边,负责接收文件的小王,今晚正好请假了。要等到下周一早上,才会有人来处理这份文件。
这中间长达两天的“空窗期”,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颤抖着手,将鼠标移动到那份文件上,右键点击,选择了一个他从未用过的选项——“撤回修改”。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撤回该文件进行修改吗?此操作将被系统记录。”
王海的心猛地一跳。
“将被系统记录”。
这几个字,让他有些犹豫。
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记录又怎么样?我是科长,是他的直接领导,我发现他提交的文件里有错误,行使我的职权,撤回修改,这完全合乎规定!到时候就算查起来,我也可以说,是我自己审查不严,没有在提交前发现问题,我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而他陈规,作为文件的直接撰写人,提交了带有致命错误的版本,这个“业务过失”的主责,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想到这里,王海不再犹豫,狠狠地点下了“确定”。
报告被成功撤回。
他将文件下载到本地桌面,用word打开。
他飞快地翻动着页面,直接定位到了报告中最核心,也是最容易被拿来做文章的部分——“年度财政支出与预算执行情况分析”。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了其中一个关于“旧城改造重点项目专项资金”的关键数据。”。
王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
“1”,变成了“7”。””。
一个微不足道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改动,却造成了整整六个亿的巨大差额!
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的、骇人听闻的“重大工作失误”,就这么被他,凭空制造了出来。
他反复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的修改天衣无缝,不会留下任何编辑痕迹后,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保存了文档。
然后,再次进入提报系统,将这份被他注入了“剧毒”的报告,重新上传,点击了“提交”。
页面上,再次弹出了那行熟悉的提示:
【文件已成功提交至市委办公厅信息处,等待签收。】
做完这一切,王海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病态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天后,市委的通报批评文件下达到单位时的场景。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在全局职工大会上,陈规被当众点名,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被开除出公务员队伍,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滚出发改委的凄惨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而疯狂的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著,显得格外阴森和刺耳。
“陈规啊陈规,你不是能吗?你不是懂规矩吗?”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他得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斜上方,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毫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那颗小小的、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著。
它忠实地,记录下了今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