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让陈规的脑袋一阵嗡鸣。
安全气囊的巨大冲击力,挤压着他的胸口,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他的额角,被撞破了,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昏迷。
他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他透过满是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看着那辆撞进工地,此刻正试图倒车,仓皇逃离的泥头车。
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万年冻土。
这是刘坤,最后的,疯狂。
也是他,最后的,破绽。
陈规没有去管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从那辆已经严重变形的桑塔纳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周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路上的车辆,都停了下来。无数的路人,都围了过来,对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打120啊!”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起来。
“司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一个年轻人探头探脑地问。
泥头车司机,爬了出来看来一群人围了上来,司机马上回到泥头车里相开车逃离这里
“那辆大车想跑!快拦住他!”
一个计程车司机义愤填膺地吼道,他甚至想开车去别住那辆泥头车。
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拨打120和110。
陈规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询问和关心。他只是平静地,靠在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
他没有报警。
他直接,拨通了那个,他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拨打的,保密电话。
市委书记宋光明的,专线。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宋光明那沉稳的嗓音。
“小陈?”
“书记,是我。”陈规的腔调,因为胸口的疼痛,而显得有些滞涩,但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我出事了。”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一辆无牌的泥头车,在滨河大道,蓄意冲撞我的车辆。我避开了,撞在了树上,人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陈规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宋光明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
宋光明的话语,才再次响起。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的质感。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是陈规第一次,从这位市委书记的话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小陈,你现在,待在原地,不要动。保护好自己,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宋光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市委大院,一号办公室。
宋光明放下电话,胸膛剧烈起伏。
他拿起桌上另一部,连接着省委的,红色电话。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市级层面的,处理范围。
蓄意谋杀,一名正在执行公务的,国家干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了。
这是对国家法律,对组织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
必须,用雷霆手段,予以还击!
滨河大道上。
那辆肇事的泥头车,在工地的废墟中,挣扎了许久,终于,倒了出来。
司机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靠在车身上,正冷冷地看着他的年轻人,心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怨毒。
他猛地一脚油门,准备沿着小路,逃离现场。
然而,就在他刚刚驶出工地不到一百米的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一辆,两辆,三辆
足足十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它们像一个巨大的,铁钳,瞬间,就将这片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泥头车司机,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警方的反应,会如此之快,阵仗,会如此之大!
这,根本不像是处理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这,分明是,在抓捕一名,穷凶极恶的,重刑犯!
他知道,自己完了。
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从防爆车上,一跃而下。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呈战斗队形,迅速地,包围了那辆巨大的泥头车。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驾驶室。
“车里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熄火,下车!双手抱头!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警告,通过高音喇叭,响彻了整个街区。
周围的围观群众,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泥头车司机,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颤抖著,推开车门,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另一队,由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精锐力量,组成的,联合抓捕小组。
也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全市的,各个角落。
华泰地产集团的总部大楼,被全副武装的特警,团团包围。
正在顶层办公室里,焦急地踱步,等待着“好消息”的董事长赵华,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那扇昂贵的实木门,就被人用破门锤,轰然撞开。
“不许动!警察!”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冲了进来。
赵华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城西的一家高档洗浴中心里。
那个在滨城地下世界呼风唤雨,正在享受着“帝王级”服务的,地头蛇黑豹,被几个便衣警察,从按摩床上,直接拖了起来,一丝不挂地,按倒在地。
“警察!老实点!”
黑豹那满是纹身的身体,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那名肇事逃逸的泥头车司机,也在一处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被堵在了床上。
一张盘踞在本市多年,由官、商、黑,三方势力,共同编织起来的,巨大的,罪恶的网路。
在陈规那套,精准、凌厉,而又充满了智慧的,“规则连击”之下。
终于,轰然倒塌。
市纪委的临时办公室里。
陈规的额头上,还贴著一块小小的白色纱布。
他拒绝了去医院的建议,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回到了这里。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一辆辆闪烁着警灯,呼啸而过的警车。
整个滨城的夜空,都被这红蓝交织的光芒,彻底点燃。
一个充满了肮脏、腐败和“潜规则”的,旧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属于他的,崭新的,充满了“规矩”和“秩序”的,新时代。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