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宋光明的反应,比陈规预想的,还要快。
挂掉电话,不到二十分钟。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的红旗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联合调查组所在的武警招待所楼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市委书记的大秘,张秘书。
另一个,则是宋光明本人。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表情。
在张秘书的引领下,宋光明直接,来到了陈规的办公室。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只是对陈规,点了点头。
“东西呢?”
陈规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封装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
宋光明接过档案袋,没有当场打开。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陈规一眼。
“小陈,你,很好。”
说完,他便拿着档案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看着宋书记那匆匆离去的背影,陈规知道,滨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刘坤的心中。
他知道,自己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一个恶毒的,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毒草一般,疯狂地滋长。
他必须,在纪委动手之前,解决掉那个,所有麻烦的,根源。
陈规!
只要陈规死了。
那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就都成了无头公案。
死无对证!
到时候,就算宋光明再想动他,也找不到,最直接的,突破口。
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刘坤的脸,变得无比狰狞,无比疯狂。
他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那部,他只在最特殊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加密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他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砺的,充满了暴戾之气的人声。
“喂?”
“黑豹,是我。”刘坤的嗓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通电话的份量。
“什么价?”
“五十万。”刘坤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天价,“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十万。”
“一百万?”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刘市长,看来,你这次,是遇到大麻烦了。”
“少废话!”刘坤有些气急败坏,“你就说,做,还是不做!”
“做什么?”
刘坤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他凑到电话前,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一个人。”
“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要,一场意外。”
“一场,干干净净的,谁也查不出来的,意外车祸。”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比刚才更长,更压抑。
许久,那个粗砺的人声,才再次响起。
“把他的照片,车牌号,和日常的行动路线,发给我。”
“三天之内,等我消息。”
挂掉电话。
刘坤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湿了昂贵的衬衫。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当天傍晚,陈规下班,开车回家。
他开的,是那辆在发改委时,单位配发的,最普通的桑塔纳。
车子,驶上了回家的必经之路,滨河大道。
这条路,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另一侧,则是高大的,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围挡上刷著刺眼的标语。
因为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有些拥堵。
陈规开得很慢。
他开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城市的喧嚣和尘土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然而,就在他刚刚驶过一个路口时。
他那因为吸收了海量“秩序之力”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秩序之锚”,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但却清晰无比的,预警。
一股充满了恶意的,混乱的,带着血腥味的“不规则”波动,从他的身后,悄然传来。
陈规的心,猛地一凛。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
只见,一辆巨大的,满载着渣土的,重型泥头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车后。
那辆车,车头很脏,车牌上,也沾满了泥土,根本看不清号码。
在拥堵的车流中,一辆泥头车跟在后面,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陈规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他没有慌乱。
他的大脑,在瞬间,就进入了绝对的冷静。
他一边,保持着正常的车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观察著周围的地形。
前方,三百米处,是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刚刚亮起。
而他的右侧,是一条通往人行道的,缓坡。
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那辆泥头车,突然,发出了野兽咆哮一般的,巨大的轰鸣!
它那庞大的车身,像一头发了疯的钢铁巨兽,无视了前方拥堵的车流,直接,从旁边的非机动车道上,猛地,加速!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陈规那辆,毫不起眼的,桑塔纳!
它要将这辆小车,和车里的人,一起,撞进旁边的护城河里!
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电光火石之间!
陈规的眼底,骤然收缩!
他的双手,死死地,锁住了方向盘。
他没有选择刹车,更没有选择加速!
在泥头车这种巨无霸面前,任何常规的操作,都是死路一条!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择。
他猛地,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同时,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吱——!”
桑塔纳发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条灵活的游鱼,猛地,冲上了右侧的人行道缓坡!
“轰!”
一声巨响!
车子,重重地,撞在了人行道旁,一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树上。
安全气囊,“砰”的一声,瞬间弹出,将陈规的身体,死死地,压在了座椅上。
而那辆失控的泥头车,则因为失去了目标,擦著桑塔-纳的车尾,呼啸而过,一头,撞进了路边的建筑工地里,激起了一片,冲天的,烟尘。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刺耳的汽车警报声,和那弥漫的,呛人的,尘土。
陈规被压在弹出的安全气囊和座椅之间,眼前一片发白,耳中嗡嗡作响。
透过布满裂纹的前挡风玻璃,他看到那辆撞入工地的泥头车,车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正从驾驶室里,踉踉跄跄地,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