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集团的轰然倒台,像一场八级地震,彻底撼动了整个滨城的权力结构。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滨城的老百姓们,每天都能从本地新闻的滚动字幕和报纸的社会版上,看到一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熟悉面孔。
他们以一种民众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再次出现。
“市建设局局长张建国,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市国土资源局局长李卫东,因涉嫌滥用职权、为亲属谋利,已被依法批准逮捕。”
“市财政局副局长王涛,因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受贿罪,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
一个又一个。
曾经在电视上挥斥方遒,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多米诺骨牌效应,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态势,席卷全城。
整个滨城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人人自危。
而在这场剧烈的官场地震中。
那个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腐败集团的年轻人,陈规,他的名字,也彻底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活着的,传奇符号。
一个代表着“公平”、“正义”,和“规矩”的,符号。
他不再仅仅是发改委那个不近人情的“规则之神”,也不再是市政府那个令人头痛的“清道夫”。
如今,滨城体制内的所有人,在提及“陈规”这两个字时,情绪都变得异常复杂。
有深深的,敬畏。
更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些曾经对“市改革与制度建设办公室”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的部门,现在,都像是换了一副嘴脸。
市府大楼,改革办的门口,从未如此热闹过。
“陈主任,我是规划局的老钱啊,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想请您去给我们局里,讲一讲制度建设的最新精神。”规划局钱局长满脸堆笑,手里拎着一个看不出牌子的茶叶礼盒,姿态放得极低。
办公室里,陈规的助理小王,按照陈规定下的规矩,公式化地回答:“钱局长,根据《市改革办对外联络及公务接待暂行办法》第三条,所有跨部门的指导邀请,需要先提交正式的公函,并附上详细的议程和需要解决的具体问题清单。”
钱局长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对对对,是该走程序,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回去办!”
他转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陈规办公室里那股“规矩”的气场给灼伤。
他前脚刚走,水利局的副局长后脚就到了。
“小王同志,麻烦跟陈主任说一声,我们局里上个季度的制度自查报告,已经完成了,想请陈主任亲自审阅把关!”
小王头也不抬。
“请将报告送到市委督查室的档案科进行备案归档,改革办不直接接收未经备案的部门文件,这是规定。”
一时间,“陈规”这两个字,成了全市最管用的,通行证。
更是最有效的,紧箍咒。
他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出现。
只要他的名字,或者他制定的那些白纸黑字的规矩被提及,所有的问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推诿扯皮的,不见了。
吃拿卡要的,消失了。
所有人都开始,小心翼翼地,对照着那些厚厚的制度手册,来办每一件事。
陈规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登门拜访,试图“烧香”的各路神仙。
打倒一个腐朽的旧势力,只是清扫垃圾。
真正的挑战,是在废墟之上,创建一个全新的,更加公平、透明、高效的,新秩序。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的第一个试验田,就是那块从刘坤和华泰地产手中,被硬生生“解救”出来的,西关巷地块。
他亲自主持了这块地的重新拍卖。
拍卖会当天,市政府最大的会议厅,座无虚席。
更重要的是,滨城电视台和几家主流网路媒体,对拍卖会进行了全程的,无死角的,公开直播。
这一次的拍卖,完全按照陈规提交给市委,并获得宋光明书记特批的那套全新的规则来进行。
“限屋价、竞地价、摇号”。
在新的规则下,土地的最高售价被锁定,开发商不再是比谁钱多,而是比谁愿意报出更低的未来住屋售价。
当竞拍价格达到熔断点后,所有满足条件的开发商,进入最终的摇号环节。
这个规则,彻底斩断了资本通过砸钱来垄断市场的可能性。
那些曾经被华泰地产等巨头,联手排挤在外的,中小规模的,有实力的开发商,都获得了千载难逢的,公平竞争的机会。
会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最终,在全市人民的注视下,这块黄金地块,被一家一直以来在滨城以“品质”和“口碑”著称的,本地中型房企,以一个极其合理的价格,成功竞得。
而政府,也通过这次拍卖,获得了远超之前刘坤主导的那个“协议价”数倍的,土地出让金。
更重要的是,这家房企的董事长,在中标之后,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公开向全市人民承诺。
他们将以最高的建筑标准,最严格的工程质量,为滨城的青年干部和引进人才,建造一个,真正的,“安心房”、“放心房”。
并且,其最终售价,比周边同类商品房,低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这场堪称典范的土地拍卖会,通过媒体的报道,瞬间引爆了全城舆论。
它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所有质疑改革的人脸上。
它向所有人清晰地证明了,一个好的“规矩”,完全可以实现“稳屋价、保财政、促竞争、得民心”的多重目标。
陈规“改革急先锋”之名,也因此,响彻了全省。
风暴过后,联合调查组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正式解散。
陈规没有再顶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副组长”头衔。
他回到了那个,由他一手创建的,只有寥寥数人的,“市改革与制度建设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人还是那几个人。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里,已经成为了滨城市新的权力中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