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参赛者寡、实力弱,说明谭启豹在鹰愁关的计划很成功,这是崔浩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
回家,胡杏从里面开门。
“夫君,”胡杏温婉微笑,“恭喜你。”
“崔浩微笑,“午饭好了吗?”
“好了,铃铛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提到鱼,崔浩脑中又想到帅府那只他撇了一眼的食草鱼。
“吃过午饭收拾一下,”崔浩决定,“铃铛也一起走。”
胡杏怔了一下,旋即应是。
吃过午饭,收拾细软,下午申时正,一家人使用马车来到镇宗岳。
依旧是先登记。
登记后,前往半山腰小院途中,路过魏院,让苏芸三人先去住处,崔浩步入魏院,在厅殿里见到魏合。
执法长老张南丰也在。
“师父,”崔浩拱手行礼,“张长老。”
魏合轻轻颔首。
张南丰与崔浩轻轻点头,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回去,下次见。”
魏合起身相送。
目送魏、张两人迈过门槛,走出厅殿,崔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南丰是否知道,他亲手放走的岳千仞已死?
还有,岳千仞当真把偷盗走的物资,送给了希夏王朝?
这中间,左手边隔着万毒沼泽,右手边隔着西塘郡难不成有空间戒指?或收纳袋?
想到这里,崔浩摇头失笑,无论是大安王朝,还是西朝王朝,如果有空间戒指这类宝物,能被人打出狗脑子。
之前不知道谭启豹的野心,今日知道知晓了个大概,物资去向也就明朗了。
谭启豹想要招揽自己的原因也清晰了,想再造一个岳千仞。
“听梁小英说,你上午比赛发挥上佳,”魏合重新回来,打断崔浩走神,“明日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崔浩保证一句,跟着话锋一转问,“执法长老找您何事?”
“只是聊天而已,别乱猜。”说话间魏合走到上首主位置前坐下,“你找我有事?”
崔浩把对江花说的事情叙述一遍。
静静听完,魏合慢条斯理道,“谭启豹一直有野心,他引进金刀门是证明。”
“师父您说”崔浩大胆猜测,“岳宗主是不是把贪墨去的银子、物质,送给了帅府?”
魏合表情一滞。
崔浩这一问,像钢针般刺穿所有遮掩。
岳千仞贪墨的巨量资源、张南丰反常的维护若真与帅府有所牵连,镇岳宗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另外四宗的合击对象。
“此事”魏合声音干涩,“切不可外传。若你真中举早日前往上宗,远离这是非之地。”
见魏合神色凝重,知此事千头万绪,便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师父保重。”
出厅殿,身穿魏院灰色劲装的孟江迎上来,拱手道,“恭喜师兄,以师兄的文采,明日必中武举。”
“谢师弟吉言,”崔浩还礼,“武科之后,我可能会去天宝上宗,是否有船?”
最近几日没有,但孟江岂会让崔浩落空,“有船,师兄随时可用。”
“多谢。”
从魏院离开后,张南丰回到执法院,在主位前坐下,顺手从身边小桌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一小块头盖骨。
轻轻抚摸着上面的一块小突起。
初次找到这块头盖骨时,张南丰便知,岳千仞没了。
想到他一手带大的弟子,情同父子的弟子,就此陨落,张南丰心境微荡。
天渐黑,帅府宴请。
暖阁内,灯火通明,菜肴精致,酒香四溢。
谭启豹亲自为张俊斟酒,脸上挂着淡然笑容,“老将军及时来援,夺回鹰愁关,救我临渊府于水火,功高盖世!这第一杯,末将代临渊府上下,敬老将军!”
张俊须发皆白,面如古铜,眼神锐利如往昔,他端坐如钟,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并未立刻举杯,只是淡淡道,“谭帅客气。守土有责,分内之事。”
“只是”张俊话锋一转,“这鹰愁关,丢得蹊跷。谭帅身为一府镇守,军队出关之前,可有察觉叛军动向?”
谭启豹脸上笑容不变,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放下,叹息一声,“老将军明鉴。叛军狡诈,事先潜伏极深。何况旨意难违啊。”
张俊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满意,即使因为圣旨不得不出关作战,也不能败得那么惨。
但战场瞬息万变,有些事情确实难拿捏,想到这里张俊叮嘱道,“如今关隘虽然夺回,但叛军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谭帅还需早作绸缪,稳固防线才是。”
“老将军所言极是,”谭启豹再次举杯,“末将正有一事,需向老将军请教。还请满饮此杯,容末将细说。”
谭启豹身上有将军封号,自称‘末将’不算错。
张俊见谭启豹态度恳切、姿态放得低,略一沉吟,终于端起酒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并无异样。张俊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脸色却是微微一变!感觉到丹田之中,骤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内息运转竟瞬间滞涩、冻结!
更有一股阴损的力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脏腑!
“你!”张俊猛地抬头,双目精光暴射,怒视谭启豹。想运功逼毒,却发现那寒意毒性极为诡异霸道,不仅冻结内息,更在飞速消耗他的生机!
暗劲圆满、接近化境的深厚修为,竟——难以压制!
谭启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老将军,酒里的‘玄冰蚀脉散’,滋味如何?”
隔着桌子,谭启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俊,他手指深深抠进桌沿,硬木竟被捏出裂痕,但手臂已无法抬起,“此毒无色无味,专破高手的雄厚内息。”
“为什么?!”张俊强忍剧痛和不断袭来的虚弱感,死死盯着谭启豹,他实在想不通,谭启豹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他们并无私仇,甚至他的到来帮对方稳住了局面!
“为什么?”谭启豹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与野心,“老将军,你以为那圣旨,真是京城那帮尸位素餐之辈的主意?你以为我谭启豹,就甘心一辈子困守这边陲之地,看他们脸色,甚至被一个阉人指手画脚?”
谭启豹向前踱了一步,声音越发低沉而激昂,“赫山叛乱,是危机,也是机遇!唯有让鹰愁关陷入绝境,让临渊府岌岌可危,才会将老将军你,引诱过来。”
张俊瞳孔收缩,“你你是故意让鹰愁关失守?!”
“是!”谭启豹声音拔高一度,“为了名正言顺,我与聂清风达成了交易。他正好也想除掉你,于是有了圣旨你太忠心了,你只要活着,聂清风就每日不得安宁。”
“而我”谭启豹指向自己,“只有除掉你,才敢更进一步。”
“聂清风!”张俊心里全是悔恨,“他不过一个地痞流氓,凭妹子被陛下宠幸”
“英雄何必问来路?聂清风能坐到那个位置,自有他的本事。”谭启豹打断张俊说话,“聂清风过去固然只是地痞流氓,但他现在是当朝首辅,你不该小看他。”
“逆贼!”张俊怒极,想要拍案而起,却浑身无力,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桌案。那血落在地上,竟隐隐结出冰晶!
目光灼灼地盯着气息越来越弱的张俊,谭启豹感到惋惜,“老将军你一生忠勇,为大安社稷努力数十年,最终换来了什么?猜忌、排挤、不被信任!如果有来生,记得学我,早早谋划,多为自己考虑。”
张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他拼尽最后力气,嘶声道,“谭启豹你不会得逞朝廷不会放过你”
“朝廷?”谭启豹冷笑,“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临渊府,已经姓谭了。”
“噗通!”张俊全身滑倒在地上,心里悔恨。
久经沙场,他对酒食并非没有警惕,但自恃修为精深,寻常毒物难伤。
且这是在帅府正宴,没料想到谭启豹如此疯狂。
谭启豹居高临下,静看着气息渐绝,那张饱经风霜、曾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脸庞。其一生戎马,最终倒在了阴谋的宴席之上,而非战场上,多少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