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散去顶天立地的雷霆法象,身形微微晃动,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虚弱了不少。
他紧紧盯着那能量风暴逐渐消散的中心,心有馀悸地喃喃道:“这……这猴子不会还没死吧?”
风暴逐渐散去…
“吼……”一声低沉、沙哑、明显虚弱不堪的怒吼从中心传出。
只见那片被揉躏得不成样子的地面上,上古战猿庞大的身躯半跪在地,它那根乌黑巨棍已经寸寸断裂,化为碎片。
它浑身毛发焦黑,布满伤痕,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淌下,原本赤红如血的双眼也变得黯淡无光,只能勉强支撑着不倒下,但那股不屈的战意依旧在微弱地燃烧。
楚辰看着这顽强到令人头疼的家伙,无奈地回头,望向正在调息的玄尘老人,苦笑着抱怨道:
“我说师尊,您老人家到底抢了人家什么宝贝啊?能让一头上古战猿跟你玩命成这样?”
他目光扫过老人身后那口古朴的青铜棺,凭借其广博的见识,迅速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断:
“是那九具青铜棺里的古蛮战神棺,还是上古妖王棺?我看也就这两具,蕴含的战意和力量,能对这头战猿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了。”
在他看来,能让玄尘老人冒险,又能让战猿疯狂的,也唯有这两种与战斗、力量本源相关的远古棺椁了。
玄尘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无奈的笑容,正要开口解释。
“吼!还…我…战…神…棺!”
不等玄尘老人回答,那半跪在地的上古战猿,竟用沙哑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玄尘老人身后的青铜棺!
楚辰看着眼前虽虚弱不堪、却依旧死死盯着青铜棺的战猿,眼中锐气渐消,流露出一丝复杂的不忍。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淅地传开:
“这具古蛮战神棺,里面沉睡的古蛮战意与气血本源,是我特意为阿幼朵准备的。她是古巫古蛮一脉最纯正的血脉后裔,此棺能助她彻底觉醒,返祖归源。”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无波,继续说道:
“而那具上古妖王棺,其内蕴的万妖祖气与破碎的太古妖纹,则属于金翅裂天鹏。那小家伙身负远古天鹏血脉,此棺是它突破血脉桎梏、重现祖上辉煌的关键。”
说到这里,楚辰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厉色,目光锐利地看向玄尘老人:
“可你们可知,你们擅自挪动这九棺,尤其是最内核的那具古魔神主棺——那是混乱之源的显化,是九棺大阵镇压的阵眼!一旦松动,天地失衡,万道侵染,你们……拿什么去封印?拿什么去镇压?!”
他的质问如同惊雷,在虚空中炸响,带着一种近乎天威的压迫感。
玄尘老人面色一白,枯木长老更是身形微颤,连那上古战猿也似被这股气势所慑,低吼声戛然而止。
楚辰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对那口青铜棺,袖袍无风自动:“今日之事,已非一棺一猿之争。若镇压不住这混乱之源,诸天万界,皆要陪葬!”
“我闯的祸,那便由我来承担吧。”玄尘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衣袖,眼中浑浊尽散,唯馀一泓清泉般的坚决。
他望向远处躁动的古魔神主棺,嘴角竟牵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爷爷……”小昭昭在魔心惑怀里扭动着身子,扁着嘴喊道,大眼睛里水光潋滟,“阿爹会有办法的!”
她转过小脸,望向那个总是顶天立地的身影,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依赖:“是不是,阿爹?”
楚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第一次避开了女儿清澈的目光,侧过脸去,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沉默,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虚空中的寒意。
明王戒光华流转,一瓶又一瓶丹药被他取出,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石磨过:
“师尊…这瓶是紫府蕴神丹,可护您元神不昧…这瓶琉璃净世丹,能抵御魔气侵蚀…造化生机丹,延续一线生机…九转还魂丹,留作最后关头…还有这寿元丹,为您争得时间……”
他一瓶一瓶,郑重地交到玄尘老人手中,仿佛交付的不是丹药,而是千斤重担与缈茫的希望。
“我…”楚辰抬起头,眼框微红,但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百年内,必破此局,救您出来!”
玄尘老人颔首,脸上纵横的沟壑舒展开来,眼中没有对黑暗囚笼的恐惧,只有对弟子的欣慰与全然信任的满足。
他目光慈和地看向楚昭昭,掠过她腕上生机盎然的古道青藤与流光溢彩的九彩镯子,掠过她身上由烛龙逆鳞编织、宝光莹莹的小小衣裙,最终落在那具万古罕见的先天道体上。
他笑了,笑声轻松而豁达:“爷爷相信你阿爹,也相信你!”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怀抱那十馀瓶承载着希望与承诺的丹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口冰冷的古蛮战神棺中。
青铜棺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骤然激活,撕裂虚空,化作一道流星冲入深邃星空,精准地嵌入那九棺大阵缺失的一角!
轰——
随着战神棺归位,九棺气机瞬间连成一体,一道恢弘浩大的封印光幕骤然亮起,将那躁动不安的古魔神主棺牢牢笼罩。
古魔神主棺的剧烈震动缓缓停息,那被移开的一角棺盖,也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沉重而缓慢地回归原位,将一切不祥与混乱,连同那位舍身补天的老人,一同封存于永恒的寂静之中。
棺身归位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一声似叹息似吟唱的古老咒言。
楚昭昭突然魔心惑的怀抱挣扎起来,喊道:“爷爷!你回来!昭昭把镯子给你!把青藤也给你!”
古道青藤感应到小主人的悲恸,自发探出莹润的枝藤。
楚辰单膝跪地,将女儿颤斗的小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上古战猿匍匐在地,发出低沉呜咽,以额触地,朝着青铜棺方向重重三叩。
虚空中有细雨悄然而落,竟是星辰碎片被悲意凝成的泪,映照着楚辰紧抱女儿、微微颤斗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