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头越大,越不经打……”被沐晚晴抱在怀里的楚昭昭,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万骸魔尊在轰鸣中寸寸湮灭,扁了扁小嘴,用稚嫩的嗓音说出了最犀利的话。
在她纯净的认知里,堂堂仙尊被自己阿爹一招就灭了,实在是有些……名不副实。
楚辰闻言,不禁莞尔,接过沐晚晴怀里的女儿。
随即,他神色一肃,目光扫过下方的镇魔城,声音清朗而蕴含无上威严,清淅地传遍全城每个角落:
“镇魔城十万将士、百万民众听令!”
“此界已不可守,即刻起,全员迁入本尊‘山河画卷’洞天世界,暂避烽火,休养生息!”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画卷向空中一抛!
“哗啦啦——!”
画卷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浩瀚图卷,悬浮于镇魔城上空!图卷之中,山川河流、城郭原野清淅可见,灵气氤氲,更胜外界!
与此同时,一道血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楚辰指间的明王戒中。正是力量消耗过巨的血杀剑仙,已回归戒内魔神血池汲取无尽血煞之气,滋养恢复。
“收!”
楚辰手捏法诀,朝下方城池遥遥一指!
画卷爆发出柔和却磅礴的吞吸之力!城中的将士、百姓、乃至建筑、灵脉,皆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投入画卷内的广阔天地之中。
凌霜、影杀尊主等人开始组织撤离,一切有条不紊。
“霜儿,别忙了,这些琐事让百毒、影杀、玄冥三老去处理便好。”楚辰抱着女儿,对仍在指挥的凌霜温声道,随即转身向城主府内走去。
“走吧。”沐晚晴会意,上前轻轻拉起凌霜与温婉的手,跟上了楚辰的步伐。
“没受伤吧?”温婉关切地低声问凌霜。
凌霜轻轻摇头,冷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还未真正动手……确切地说,是不知该如何动手。”她脑海中浮现出被控制的南宫世家四人。“正纠结时,血杀便赶到了。”
而她们都清楚,血杀当时也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杀意强撑场面。
楚辰带着众人来到城主府幽静的院落。
院中最显眼的,便是一尊玄衣雕像。雕像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背负巨大的镇脉石,一股不屈不挠、与天相争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楚辰看着雕像,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他记得,这雕像还是当年他带着众女在城中闲逛“捡漏”时的趣事。那时大家都笑谈“发家致富靠捡漏”,结果他淘来的一块顽石,竟开出了拳头大小的九彩九天息壤。阿幼朵当时便要了最大的一块,笑着说要刻成她哥的样子留个纪念。
“栩栩如生,确有那么一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沐晚晴端详着雕像,轻声笑道。
“阿爹,秋千……”怀里的楚昭昭伸出小手指向一旁。
楚辰低头一笑,抱着女儿坐上了那架熟悉的秋千。昭昭刚出生时,他便常抱着她坐在这里,看着镇魔城的日落月升。
他轻轻推动秋千,抬头望向空中的山河画卷,只见流光如雨,修士们携老扶幼,井然有序地升入画卷中的新天地。
镇魔城,有太多的回忆,这里是根,也是归宿。
“这玉瓶……应是南宫家的至宝‘养魂蕴灵瓶’。”楚辰取出南宫流云以死托付的玉瓶,眉头微锁,看向众人,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里面的小姑娘……该如何安置?”
“瓶内时空凝滞,她被保护得极好,神魂安稳,肉身无暇……应该还完全不知晓……自家已遭……”沐晚晴看着玉瓶,眼中满是不忍,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楚辰沉默颔首。他神识如最柔和的水流,缓缓探入瓶中,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个蜷缩沉睡的女娃,将她缓缓托出。光芒散去,一个约莫三四岁、粉雕玉琢、宛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悬浮在半空,依旧沉浸在安眠中。
楚辰将她轻轻送至上古战猿面前。猴子会意,忙将巨大的暗金棍夹在臂弯,伸出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蒲扇般巨掌,以不可思议的轻柔,稳稳地将小女孩托在掌心,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铜铃大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一直睡着也不是办法……弄醒吧,总要面对。”凌霜看着小女孩,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长痛不如短痛,既已托付,便需担起责任。
楚辰点头,取出一粒散发着温和生机、有助于安神定魂的“蕴神丹”,指尖微动,化开药力,轻轻渡入小女孩口中。
药力化开,小女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不染丝毫尘埃的眸子。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适应外界的光线,待看清围在身边的是一群陌生的面孔,尤其是托着自己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巨猿时,小嘴一瘪,眼中迅速弥漫起水汽,带着哭腔怯生生地问道:
“你……你们是谁呀?我爹爹……我娘亲……和流云叔叔呢?”
这一声稚嫩的问话,如同最锋利的针,刺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楚辰深吸一口气,在沐晚晴、凌霜、温婉鼓励而坚定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在巨猿掌前半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小女孩平齐,用他此生最温和的语气,缓声道:
“小姑娘,别怕。我们是……你流云叔叔的朋友。”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这一刻,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静止。如何向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解释这灭族的惨剧,是比斩杀仙尊更加艰难的考验。
就在这悲伤与无措即将弥漫开来的寂静时刻——
“姐姐,你吃桃吗?”一个清脆稚嫩、带着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低头,只见被楚辰抱在怀里的楚昭昭,正努力地伸着两只小手,捧着一个比她小手还大一圈、灵气四溢、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灵桃,递向被上古战猿托在掌心的小女孩。
小昭昭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关切,手腕上那由九彩九天息壤打造的小镯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童真的举动,让原本凝重悲伤的气氛骤然一滞。
那南宫世家的小女孩也被这声问候吸引,泪眼朦胧地看向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昭昭,以及她手中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桃子,一时忘了哭泣,小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楚辰与沐晚晴、凌霜、温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而柔软的暖意。孩子的心灵,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创伤。
沐晚晴俯下身,柔声对那小女孩说:“看,小妹妹请你吃桃子呢。很甜的,要不要尝尝?”
上古战猿也极其小心地、微微放低了巨掌,让两个小女孩能够平视。
小昭昭见对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小脸上满是期待:“姐姐,吃!甜!”
或许是被同龄人的善意打动,或许是真的被灵桃的香气吸引,南宫小女孩尤豫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灵桃,小声说:“……谢谢妹妹。”
“嘻嘻,不客气!”昭昭见她接过,开心地笑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满足地靠回父亲怀里。
一颗灵桃,一句童言,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滋润了悲伤的心田,也为这沉重的托付,注入了一丝温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