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天真无邪的举动,象一道暖光,驱散了沉重的气氛。
南宫家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灵桃,小声道了谢,虽然眼中依旧茫然,但紧绷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丝。
楚辰看着这一幕,将那只流光溢彩的玉瓶递到小女孩面前,用更加温和的语气问道:
“这个玉瓶,是你的家吗?……如果我没猜错,你叫……小小,对吗?
他清淅地记得,南宫流云在神魂消散前,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那两个模糊的字眼——“小…小…”。
小女孩(南宫小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辰,又看了看那只熟悉的玉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恩……我最小……叔叔、伯伯,还有爹爹娘亲……都,都叫我小小……”
“小小……”楚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个宽厚而坚定的笑容,“挺好听的名字。别怕,小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一家人”,重于泰山。它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个庄严的承诺,意味着从此以后,这个孩子的喜怒哀乐、成长修行,都将由他们共同担负。
这时,托着小小的上古战猿,努力将那颗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些,它似乎想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却只让脸上的毛发挤成了一团。它用自以为很小、实则依旧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恩……以,以后……你也是……自家小姐……”
它这尊庞然大物,此刻却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吓到掌心这个瓷娃娃般的小人儿,连说话都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这反差极大的一幕,让一旁的沐晚晴、温婉和凌霜眼中都泛起柔和的笑意,连楚辰也忍不住莞尔。
小小看着眼前这群“奇怪”却又透着真诚善意的大人们,尤其是掌心传来的巨猿小心翼翼的温度,以及旁边昭昭妹妹好奇又友好的目光,她紧紧抱着那只玉瓶,虽然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份蚀骨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
“走吧。”楚辰起身,抱着女儿昭昭,一步踏出,便已升至镇魔城上空的无尽虚空。
上古战猿小心翼翼地托着南宫小小,温婉、沐晚晴、凌霜等人也紧随其后,飞身而上。
众人悬浮于空,俯瞰下方那座历经沧桑,也承载着无数过往的回忆,此刻却已近乎空寂的雄城。
楚辰目光扫过整座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沉声道:
“此城乃是我等根基所在,岂容弃之?今日,便为它寻个新家!”
言罢,他单手向前虚抓,五指微张,仿佛要将整片天地握于掌中!
“起——!”
一声蕴含无上伟力的敕令,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天地之间!
轰隆隆隆——!!!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整座镇魔城所在的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城池四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整座绵延百里的镇魔雄城,连同其下的山脉地基,竟被一股无形的磅礴伟力,硬生生地从大地上剥离了出来!巨石滚落,烟尘冲天,城池缓缓上升,如同一座悬浮的巨岛!
空中那幅遮天蔽日的山河画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画卷内的世界光华大放,传出一股更加浩瀚的吞吸之力,牢牢笼罩住上升的巨城!
“收!”
楚辰手捏法诀,向下一引!
整座镇魔城,化作一道无比庞大的流光,浩浩荡荡地投向了画卷之中!画卷内的世界上,一片新的山脉与城池的轮廓,正缓缓凝聚成形!
移山填海,纳城入画!
从此,山河画卷内,多了一座名为“镇魔”的城。
而北境原野之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诉说着这里曾有一座雄关屹立。
“碧波天宫两万弟子,折损近半,被纳入画卷;如今,又增添了这镇魔城十万部众。”沐晚晴看着那吞纳了一座雄城后光华内蕴、气息愈发浩瀚的山河画卷,被自己夫君轻描淡写地收起,不禁轻声感叹,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恩。”楚辰微微颔首,目光仿佛已投向遥远的天际,缓声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日后画卷之中,容纳的宗门部众,只会更多。”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原本是依托虚空神舟的世界之力承载众生。如今神舟留在了妖界,助念儿和小鹏鸟稳定局势,这山河画卷便是我们移动的根基所在。”
言及此处,他决断道:
“镇魔城与碧波天宫之事已了,下一步,我们去朵儿那边。古巫古蛮族地情况未明,血河仙尊并非易与之辈,需得尽快与她们汇合。”
楚辰不再耽搁,环视身边众人——沐晚晴,温婉静立一旁,凌霜目光坚定,上古战猿则小心翼翼地托着已渐安稳的南宫小小。
“走!”
他袖袍一挥,山河画卷延伸而出,裹挟着众人,瞬间化作一道璀灿的流光,撕裂虚空,朝着古巫古蛮族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古巫古蛮之地,阴阳交界之处。
楚辰一行人破空而至,入眼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焦土烽烟,而是一场法则层面的宏大对峙。
天地被泾渭分明地分割为两半:
一边,血浪滔天,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猩红长河虚影横贯天际,散发的污秽、堕落的气息不断侵蚀着空间,正是血河仙尊的“血河大阵”。
另一边,黑白二气流转不息,构成一幅复盖大地的先天太极阵图,牢牢守护着后方的族地。
阵图之上,四条威严的深海巨龙虚影翻腾,掀起万丈玄冥重水,化作无尽波涛与寒冰,与那污秽血河激烈碰撞、相互湮灭!正是深海龙族的敖玄、幽沧、沧洄、汐珞四位天尊!
阿幼朵肩膀上站着圆圆(阴阳两极丹灵),屹立于阵眼祭坛之上,手持万兽令,全力引导着地脉之气。双方显然已激战多时,形成了僵局。
然而,在这宏大的对抗边缘,却有一处极不协调的景象:
一位身着玄色儒衫、气质冲淡平和的中年文士——玄同先生,并未参与厮杀,而是立于阵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奇异的说服力,穿透战场的轰鸣:
“朵儿姑娘,敖玄道友。玄骨老祖欲重定天地秩序,非为毁灭,乃是涤荡浊世,再造清明。顺势而为,方是存续传承的智者之选,何必徒增杀孽?”
他的话语,如同绵里藏针,不断冲击着守军的心防。
“玄同!休得在此巧言令色!”敖玄天尊所化的巨龙发出怒吼,龙吟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就在这时——
“抽取人族气运,炼化生灵为傀,就是你仙殿所谓的……重定天地秩序?”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蕴含着九天雷霆之威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淅地压过了战场的所有轰鸣!
虚空荡漾,楚辰一行人出现在对峙双方的中央上空。
他的目光首先扫过那四条威严的巨龙虚影,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认可:“敖玄道友,诸位,辛苦了。”
随即,他那深邃如星海的目光,直接穿透翻腾的血浪,无视了那庞大的阵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阵眼内核处——那道周身血煞缭绕、气息滔天的身影——血河仙尊!目光相交的刹那,血河仙尊周身的血浪竟为之一滞!
最后,楚辰才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位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玄同先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为了他玄骨老祖一己私欲,突破那虚无缥缈的帝境,这万年下来,像南宫世家这般被灭门绝户的宗门家族,究竟还有多少?”
“如今南宫一族,仅剩一懵懂幼童……这便是你口中,‘再造清明’的代价?”
“何必……把自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三句质问,一句比一句沉重,如同三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玄同先生那套虚伪的言辞之上,也重重敲在每一个听闻此话的守军心中!
玄同先生脸上那冲淡平和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赖以动摇人心的“大义”根基,在楚辰陈述的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