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要的,就是墨算子这一瞬间因自我怀疑而产生的迟疑!
他深知己方已是强弩之末,自己虚弱,众人带伤,血杀沉入魔神血池,若硬拼,十死无生!唯一的生路,就在于攻破对方“天机仙尊”这道心理防线!
“你既自诩算尽天机……”楚辰强提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气势陡然攀升,目光如炬,直射墨算子!他猛地抬手指向南宫小小,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那你看她!你可算得出……她的未来?!”
不等墨算子回答,他手指倏地转向南宫小小怀中那温养着残魂的玉瓶,声音因压抑的情感而微微颤斗:
“你再算!可能算出……无泪的未来?!”
随即,他目光转向沐晚晴怀中懵懂却紧紧望着他的女儿昭昭,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但声音却更加铿锵:
“还有她!我的女儿!你可能算出……她的命数几何?!
“还有本尊身边所有的亲人、挚友!所有与我楚辰命运相连之人!”
“她们的过去、现在、未来……”
“你这位天机仙尊……又能算出几分?!”
每一个问题,都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墨算子的道心之上!
楚辰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对方:我楚辰,就是这诸天最大的变量!所有与我产生因果联系的人,她们的命运都已跳出了你的天机推演!你的卦,对我和我身边的人……无效!
打不过你,但我能让你“算不准”我!
而一个算不准对手的天机仙尊,其威胁将大打折扣!
楚辰在赌!赌对方对自己的“天机术”绝对自信,一旦出现无法测算的“盲区”,其道心必受重创!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墨算子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他试图推演楚辰所指的几人,但神念所及,却仿佛陷入一片混沌迷雾,天机一片模糊,甚至遭到反噬!他瞳孔剧烈收缩,持着玉竹算筹的手,细微的颤斗。
“你……”他看向楚辰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什么你!”
楚辰踏前一步,虽气息虚弱,但眉宇间的神采却凌厉如出鞘天剑,声音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嘲讽与绝对的自信:
“纵使你以诸天为棋盘,视万灵为棋子,布下这杀局……”
“我楚辰,亦能”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虚空,“胜你……一子!”
这一子,既是方才破去其偷袭的棋子,更是此刻在道心层面对其进行的碾压!
随即,楚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深邃而冰冷,直指内核:
“何况……”
“一个连自身命数都不敢推算、不敢面对的人……”
“又有何资格,在此妄断他人的生死?!”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墨算子所有的伪装!
不待他反应,楚辰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
“墨算子!”
“你若真这般神通广大……”
“何不现在就为自己起上一卦……”
“好好算一算,你今日的……最终结局?!”
轰——!!!
这最后的诛心一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墨算子身形剧震,脸色瞬间煞白,持着玉竹算筹的手颤斗得几乎无法自持!他道心深处那丝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与迷茫,被楚辰这句话无限放大!
他算尽天机,却独独不敢算自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深陷这万古棋局,劫数难逃!
楚辰这接连三问,一环扣一环,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天机仙尊”的绝对自信与超然心境!
“噗——!”墨算子身形剧震,脸色由煞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种暗金色的道则碎片,是他天机道基崩裂的像征!
他跟跄后退数步,手中那柄像征着“执掌天机”的玉竹算筹,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中断裂!
“不……不可能……”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双手疯狂地掐算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推演出一线生机。
然而,他算到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道心的彻底崩塌!
万载谋算,诸天为棋……
到头来……
忽然间,他所有动作骤然停止。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楚辰,望向那片被他亲手搅动风云的苍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荒谬、悲凉而又终于大彻大悟的复杂神情。
“呵呵……哈哈哈……”他发出一阵凄凉至极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解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墨算子……算尽了天机,谋断了万古……”
“一直以为自己是那超然物外的执棋之人……”
“却不知……”
他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平静,却蕴含着洞穿宿命的悲怆,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道偈:
“卦象显示……”
“原来老夫自己……”
“才是玄骨老祖棋中……”
“最关键的那一枚……”
“应劫之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墨算子双手缓缓合十,周身再无一丝挣扎与抵抗。他整个仙躯,连同那崩碎的天机道果,开始化作最纯净的先天道则光点,如同无数萤火,纷纷扬扬地升腾、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并非被楚辰斩杀,而是……道心破碎,明悟自身宿命后,主动选择了兵解,将一身修为还与这片他算计了一生的天地。
“他…兵解……归虚。”凌霜叹息道。
求道者,死于道。
执棋者,终成棋子。
这,便是天机仙尊……最终的宿命。
天地间,一片寂然。
唯有那纷纷扬扬的光点,诉说着一位绝顶仙尊的落幕。
楚辰静立原地,默然无语。
他赢得了这场道争,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见证命运无常的沉重叹息: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求道者死于道,执棋者终成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