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神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啊？”阿幼朵眨了眨大眼睛，使劲揉了揉，脸上写满了梦幻般的难以置信，她扯了扯身旁凌霜的袖子，小声嘀咕道：
“凌霜姐姐……堂堂一位仙尊，就这么……没了？”
“都说算命的嘴皮子最厉害，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我怎么觉得……我哥他……纯粹是靠说，把一位仙尊给活活说死了啊？！”
“噗嗤……”
此言一出，原本凝重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苏念、沐晚晴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中却泛起了泪花。
这看似玩笑的话，却道出了方才那场对决最惊心动魄的本质——那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厮杀都凶险的……道心之战！
楚辰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与释然。
他看向阿幼朵，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丫头，休要胡说。”他声音温和，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望向墨算子消散的虚空，轻声道：
“非是我说死了他……”
“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
“道心破碎，兵解归虚……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体面。”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心中既有大敌已去的释然，也有一丝见证强者落幕的复杂唏嘘。
楚辰收敛心绪，目光转向一旁神色躬敬的小鹏鸟，沉声吩咐道：“整顿妖界，收拢你上古天鹏部属，准备随我等……返回万界天。”
“谨遵先生之命！”小鹏鸟肃然领命。
随即，楚辰看向上古战猿、凌霜、沐晚晴、阿幼朵、温婉等人，语气放缓：“猴子，霜儿，晚晴，朵儿，婉儿……你们都去帮忙吧。妖界初定，百废待兴，需尽快将愿意追随的妖族迁入画卷，安稳人心。”
他说着，将山河画卷郑重地交到沐晚晴手中，然后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怀中接过了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女儿昭昭。
“阿爹！”小昭昭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将小脸贴在他胸前。
“好，我们这就去。”沐晚晴接过画卷，与凌霜、阿幼朵、温婉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她们明白，这是当前最紧要的善后之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神舟甲板上那些最早被青云剑尊一剑重创、此刻仍伤势未愈的妖族精英们，分批送入山河画卷中安稳之地。随后，几人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妖界各方掠去，开始收拢散落各处的妖族部众。
妖界广袤，此事确非片刻可成，需耗费些时辰。
转眼之间，喧嚣的神舟之上，便安静了下来。
此刻，巨大的神舟甲板前端，只剩下寥寥数人：
楚辰怀抱昭昭，静静伫立；身旁是脸色依旧苍白、需要倚靠着栏杆才能站稳的苏念；另一边是紧紧抱着养魂玉瓶、神情有些怯生生却又带着坚定的南宫小小；以及静立稍远处、气息渊深、默然护卫的四位龙族天尊。
夕阳的馀晖为神舟镀上一层暖金色，短暂的宁静中，弥漫着劫后馀生的释然与淡淡的疲惫。
“四位龙尊，此番援手，楚辰感激不尽！”楚辰抱着女儿，面向四位龙族天尊，郑重地躬身一礼。
“谢谢龙姨、龙伯伯……”他怀里的楚昭昭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跟着说道，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楚剑主万万不可多礼！”为首的灼霓龙母（亦是九尾天狐）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愧色，“说来惭愧……我等其实并未能真正帮上大忙，连那青云一剑都未能全然挡下，实在有负所托。”
楚辰微微摇头，神色了然。他心中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四位龙尊没有弃苏念于不顾、独自撤离，这份坚守本身已是天大的恩情。
至于能否挡住，那是实力问题，而非情义问题。
“不知剑主，古巫蛮族那几位龙族天尊情况如何？”灼霓龙母关切地问道。
“他们已先行返回龙族，虽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龙母放心。”楚辰答道。
说完，他心念一动，从明王戒中取出四瓶魂尊丹，略一沉吟，又干脆取出一个储物袋，将丹药装入。
随即，他神识探入戒内药园，仙元化作大手，精准地拔出百株灵气盎然的锻骨草，摘下百颗赤霞缭绕的龙血菩提，一并装入袋中。
他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向灼霓龙母，目光诚恳：“大恩不言谢，些许丹药与药材，于龙族修行或有些许裨益，万望收下！”
灼霓龙母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又感受到袋中传来的磅礴药力，知他心意甚诚，不便推辞，便双手接过，颔首道：“既如此，灼霓便代龙族谢过剑主厚赠。”
“我等也需尽快返回族中疗伤，便就此别过。”
楚辰点头，抱拳道：“诸位，保重！”
“龙姨、龙伯伯保重！”小昭昭也用力挥着小手。
四位龙族天尊不再多言，化作四条鳞甲辉煌、遮天蔽日的巨龙，发出一声震荡云宵的龙吟，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天际。
送走龙族天尊，楚辰刚松了口气，便觉得怀里有只小手正扒拉他的手掌。
他低头一看，只见小昭昭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他指缝间不小心漏出的、三颗龙眼大小、血气冲天的暗红色龙血菩提。
楚辰不禁莞尔，柔声笑道：“小馋猫，别扒拉了。这三颗，你一颗，你苏念阿娘一颗，小小姐姐一颗，都有份。”
他将龙血菩提一人给了一颗，放下女儿，让她和小小去玩。
在苏念身旁坐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怪我吗？”怪我来得太迟。
苏念轻轻摇头，她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是怕她因他最后才来相救而心存芥蒂。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声音虚弱却带着无比的温柔与理解：“我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去守护的人和事。而你……要护着的，实在太多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只是……无泪她……”
“无妨。”楚辰低声打断，语气坚定，“待寻到合适的机缘，便送她一缕残魂入轮回。只要真灵不灭，终有再见之日。”
“那便好……”苏念似乎松了口气，目光温柔地望向一旁正和南宫小小分食灵果、嬉笑玩耍的昭昭，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楚辰身上，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静默良久，苏念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楚辰……我突然有点想吃……饺子了。”
“你爸妈包的……那种家常馅的。”
楚辰心头猛地一揪，一股混杂着乡愁、愧疚与温暖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啊……这一世在现实世界的父母，不知身体可还硬朗？生活可还顺遂？虽留下了张铁山暗中保护，也备足了延年益寿的丹药，可这穿梭两界的游子，又如何能真正放心？
他收紧手臂，将苏念搂得更紧些，声音沉稳而充满承诺：“好。等我们处理完此间所有事情，彻底安稳下来，我就设法稳固两界信道，带你……带大家，一起回家。”
苏念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回家？你家那栋三层小楼……怕是连现在神舟上这些人都站不下吧？”
楚辰先是一愣，随即被她的调侃激起了豪情，大手一挥：“这有何难？到时候，咱直接把整座县城买下来！”
“噗——”苏念险些笑出声，牵动了伤势，轻咳两声，却依旧不忘打击他：“买县城？不知道是谁当年天天风吹日晒送外卖，赚那几块钱，连自己都差点养不活呢……”
楚辰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又挺直腰板，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无赖的笑意说道：“怕什么！我不是还有你吗？”
“你这一世可是苏家大小姐，全国都有名的大集团、大家族！到时候……为夫我就理直气壮地吃你的软饭！”
“你呀……”苏念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笑声中带着泪光，却是无尽的温暖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