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婆婆是不是有点狠……”楚昭昭在楚辰耳边悄悄说,小脸上带着一丝怯怯的同情。
“乖,别乱说,听故事。”楚辰柔声安抚,引了一小口温和的仙酿渡入女儿口中
“那时……天哥就带着我,想私……”她顿了一下,将私奔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带着我离开那是非之地,想寻一处安身之所。”
“一个龙族天骄,一个狐族圣女……两族自然是不愿,更不容我二人结合。”
“我们只能东躲西藏……后来,在一次追杀中,我俩意外坠入了一处上古禁地。”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恐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幅景象:
“那禁地深处……也有一口青铜棺。而且,比那宫装女子肩上的那口……更大、更古老,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魔纹,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神魂战栗。”
“天哥为了护我……被禁地中的一道禁制击中,重伤濒死。绝望之际,他……他触碰了那口古棺。”
“一丝漆黑如墨、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毁灭的气息……从棺椁的缝隙中泄露出来,钻入了天哥体内。”
苏媚娘的声音带着颤斗:
“就是那一丝棺中泄露的魔气……让他不仅伤势尽复,实力更是暴涨!但……但他的神智也开始变得暴戾易怒……”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肩上,竟硬生生被那股力量……催生出了第五只漆黑狰狞的魔爪!”
“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傲视同辈的龙族天骄,他成了族人口中的……孽龙。”
“或许……那宫装女子,也有她不得不为的苦衷吧。”楚辰轻声开口,象是在安慰苏媚娘,又象是在说服自己。
“苦衷?”苏媚娘抬起泪眼,嘴角泛起一丝讥诮与不解,“她那般霸道,视我两族如蝼蚁,弹指间便掀起滔天浩劫……还能有何苦衷?”
“首先,”楚辰目光沉静,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据我所知,那种青铜棺,并非一口,而是共有九具。”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在苏媚娘的心上。
“再者,入棺镇压,看似是牺牲,但未必不是一场……逆天的造化与机缘!”
苏媚娘瞳孔微缩,显然被这番话震撼,下意识地反驳:“机缘?镇压棺中,万载孤寂,还能是机缘?”
“你细想,”楚辰目光如炬,引导着她,“她为何断言那是‘上古妖王棺’?天下妖族何其多,她为何偏偏指定你龙、狐二族,而非其他?”
说着,他抬手一指虚空神舟方向。
苏媚娘顺势望去,只见神舟上,鹏万里与袁裂山虽已清醒,但因血脉本源被敖天抽取过多,气息萎靡,正陷入漫长的沉眠恢复中。
“你看他们。”楚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强如上古天鹏、战猿,在那等存在面前,亦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连入棺的‘资格’都没有。”
“龙族,乃鳞甲之长,至阳至刚,掌风水雷电,为妖族力量之极致。”
“狐族,为走兽之灵,至阴至幻,通晓变化魅惑,是妖族灵性与智慧之巅。”
“唯有你两族最顶尖的血脉结合,其本源之力,或许才真正具备……镇压的资格!”
楚辰看向苏媚娘,眼中闪铄着瑞智的光芒:
“这不是简单的牺牲,而是一种残酷的筛选与试炼。一场……针对妖族至尊血脉的,终极考验!”
苏媚娘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万载的仇恨与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复。
如果楚辰所言非虚,那她与敖天万载的颠沛、两族的恩怨,其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将是何等惊人。
楚辰也陷入沉思:母亲,你到底是在给我布局铺路……还是在坑我?
这时,苏念走近,指尖仙元流转,仔细探查了下楚辰的身体,确认只是消耗过大并无致命伤,才松了口气。
她转身望向那具庞大的龙尸,微微蹙眉:“夫君,你怎么和昭昭一样听故事听上瘾了?它的龙魂与龙珠尚在,并未彻底消散。”
苏媚娘闻言,悲戚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龙魂龙珠还在?苏念妹妹,你的意思是……天哥还有救?对吗?!”
“请剑主慈悲,救我陛下!”
一个苍老、疲惫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只见下方崩裂的山体废墟中,万年玄龟——镇海大长老挣扎着爬出,他龟甲破碎,气息萎靡,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极重。
他勉力化作人形,是一个身着深蓝龟甲袍的白须老者,朝着楚辰的方向,艰难地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恳求。
楚辰的目光从沉思中收回,看向玄龟,又看向眼中重燃希望的苏媚娘,最后落在敖天那庞大的龙尸上,眼神凝重。
救?一条被混沌魔气侵蚀了万载、刚刚还与自己生死相搏的半步仙帝孽龙?
楚辰淡淡开口,没去看跪倒在地的玄龟: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一个与我生死相搏、魔气侵体的敌人?”
“又凭什么觉得……我能救一具龙魂残破、龙珠蒙尘的尸身?”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只因……剑主您身负逆天机缘!”玄龟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充满最后的希望,“您有那七株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神物!有可肉白骨的九转还魂仙草!有能温养万物本源、净化一切污秽的九彩琉璃参!普天之下,若还有一线生机……只在您一念之间啊!”
“呵。”
楚辰闻言,却是抱着女儿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讥讽还是无奈的弧度。
“说得轻巧。”他目光扫过玄龟,又似穿透虚空,看到了自己无数年来培育神物的艰辛。
“你可知那七株神物,耗费了我多少心血,历经了多少岁月?”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触碰的决绝。
“单说那株九彩琉璃参——初见时,不过是一截濒临彻底枯萎、灵性尽失的根须!是我好不容易温养无数岁月,才焕发生机,化为七彩!后又寻得九彩九天息壤这等至宝,日夜滋养,方得九叶九彩,成就如今气象!”
他盯着玄龟,一字一顿道:
“用它去救一个险些让我家破人亡的敌人?想都别想!”
空气瞬间凝固。
玄龟匍匐在地,身躯微颤,绝望笼罩。
苏媚娘眼中的光芒,也随着楚辰斩钉截铁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