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玄同前来,我有话要问。”夜荧宫主眸光一沉,下令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了。”楚辰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命令。
他抬起手,只见一缕细微如发丝的漆黑色长生不灭剑焱,正从学宫深处悄无声息地破空而来,如归巢之燕,缠绕上他的指尖,旋即没入体内。
这正是他当初留在玄同体内,用以追踪的剑焱。但此刻,它却自行回归了。
“他的魂灯……此刻应该也灭了灭。”楚辰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位学宫高层的心上。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越聚越多、神色各异的人、妖、巫、灵各族弟子,最后重新落回夜荧那张冰霜复盖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你们这稷下学宫……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不堪。”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睥睨与嘲讽:
“怎么?”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脸色铁青的玉衡长老等人身上,“摆出这般阵仗,是想借此机会……拿下我等么?”
哗——!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各族弟子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
楚辰这话,无异于当众撕开了学宫管理层的遮羞布,将内部可能存在的倾轧、无能甚至阴谋,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弟子面前!
玉衡长老勃然变色,周身仙元暴涨:“黄口小儿,安敢在此放肆!”
“玉衡!”夜荧宫主一声冷喝,如同九天寒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骚动与玉衡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绝美的容颜上冰霜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没有看暴怒的玉衡,而是深深地看了楚辰一眼。
“楚道友,言辞如剑,本宫受教了。”她的声音恢复了空灵,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学宫内部之事,本宫自会清查,必给道友一个交代。”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但今日,楚道友乃本宫亲自迎入的客人。在其嫌疑未清之前,谁敢轻举妄动,视同叛宫!”
宫主之威,瞬间震慑全场!
随即,她目光重新聚焦于楚辰,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楚道友,此地非谈话之所。请移步清微苑,本宫需借道友之力,共商应对玄骨及清查内奸之事。至于令堂之事……或许殿内一物,能解道友些许疑惑。”
夜荧此举,极为高明。
她以雷霆手段稳住内部,同时向楚辰抛出无法拒绝的诱饵(与萧玉璃相关的线索),将一触即发的冲突,强行导回了合作的轨道。
“可。”楚辰目光微闪,淡淡吐出一字。
“让开!”夜荧宫主眸光一寒,扫过面带不忿的玉衡长老等人,无形的威压让后者脸色一白,悻悻退后。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清微苑方向走去,衣袂飘动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辰怀抱昭昭,与沐晚晴、苏念等人交换一个眼神,迈步跟上。
穿过广场,踏上通往清微苑的白玉回廊。
夜荧并未回头,声音却平静地传来,仿佛闲话家常:
“这清微苑,你娘亲当年也曾在此居住过一段时日。”她脚步不停,似是无意地补充道:“方才陨落的云溪长老……与你身边这位夫人,修的皆是《青木长春功》…可惜了。”
楚辰目光微凝。
夜荧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机锋暗藏。
第一句,点明此地与萧玉璃的渊源,是在暗示接下来的交谈将与他的母亲直接相关。
第二句,点破云溪与苏念的功法同源,看似惋惜,实则可能有多重含义。
“你何不直说,”楚辰脚步未停,挑眉直言,“你们的云溪长老,也算是我娘的半个弟子?”
“呵……”夜荧轻笑一声,并未否认,反而顺着话锋,点出了更深一层的关系:“你娘在学宫那些日子,起居琐事,多是云溪一手照料。”这话,既坐实了渊源,更添了一份香火情谊。
“哦…想拉我下水,也可直说。”楚辰语气淡漠,丝毫不为所动。
“难道不应该吗?”夜荧终于停下脚步,在清微苑的门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楚辰,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你走的,可是以守护入道之路。玄骨祸乱苍生,弑杀同道,你既有此能为,岂能坐视不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沐晚晴、苏念等人神色一紧。
楚辰正欲反驳,夜荧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他怀中好奇张望的昭昭,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抬手推开了殿门:
“争论无益。殿内有一样东西,或许能让你改变主意。”
殿内光线柔和,陈设古朴。夜荧抬手一指清微苑中央:
“你看那边。”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根梁柱旁,静静悬浮着一节约一米长短、通体尤如青金所铸的藤蔓。
藤蔓之上,天然烙印着无数玄奥无比的道纹,正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机道韵!
那气息、那道韵,竟与昭昭腕上那根古道青藤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此物,与你女儿腕上的古道青藤,气息同源。”夜荧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意,“它……是你娘当年离开时,留下的东西。”
这一刻,所有的机锋与逼迫都暂时沉寂了下去。
楚辰的目光,完全被那节青金藤蔓所吸引。
他能感觉到,怀中昭昭腕上的青藤,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淅的雀跃与共鸣!
“你们都上去吸收吧。”楚辰放下女儿。
“给我的吗?”小丫头仰头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楚辰目光扫过身边的沐晚晴、苏念、凌霜、阿幼朵和南宫小小,最终落回那节青金藤蔓上,平静道:“恩,给你们的。里面的生机道韵极为磅礴,应该足够助你们突破地仙,甚至凝聚金仙道果。”
“楚辰!”夜荧宫主闻言,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不解,“你可知道?这节道藤是你娘当年倾注本源、特意留下,是助你突破仙尊境的关键底蕴!你怎能……”
“我不需要!”
楚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再看那藤蔓,径直走到大殿角落,拂去尘埃,席地而坐,从明王戒中取出两坛泥封的百花仙酿,拍开一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在他的示意下,南宫小小拉着昭昭,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节青金藤蔓,盘膝坐下。
沐晚晴、苏念、凌霜、阿幼朵四女则默契地在外围坐下,将两个小家伙护在中心。
六人气机相连,开始尝试引动藤蔓中浩瀚的生机道韵。
一时间,藤蔓上青金色道纹流转,柔和而磅礴的能量如涓涓细流,开始导入六人体内。
楚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难明。
他将另一坛未开封的仙酿推到身旁空处,头也不抬地说:“喝吗?元荒大陆百花宫的秘酿,采万千灵花仙露精华所酿。”
夜荧默默走到他身旁,优雅地拂袖坐下,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亦饮了一口,赞道:“好酒。”
她放下酒坛,目光深邃地看向楚辰冷峻的侧脸,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其实还是在怪她吧。怪玉璃妹妹。”
楚辰握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笑声中带着化不开的自嘲与苦涩:
“怪她?怪她什么?”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直视夜荧,积压了万载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
“是怪她万载之前,我身陷重围,被万族围杀,最终道消身殒、轮回下界,她这做母亲的,却未曾现身?!”
“还是怪她心怀苍生,独守大义,却忘了为人母的小义,将亲子弃之不顾,只顾着她那镇魔的伟业?!”
“亦或是……”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深深的无力,“怪她早已算定这一切,将我,将昭昭,甚至将晚晴、苏念她们,都算计在她那盘棋中,成为她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万载的委屈、不解、乃至怨恨,在此刻,伴随着酒气,汹涌而出。
清微苑内,一时间只剩下道韵流转的微光,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