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神魔一念间,也曾举步维艰。”
楚辰抱着女儿,与学宫宫主并肩而立,仰望着那蕴藏万道的巨碑,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沧桑的厚重感。
“轮回过下界,经历过背叛、抛弃、世间冷暖……”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看到了那些挣扎与决择的瞬间。
身旁的沐晚晴、苏念等人闻言,眼神微动,她们是这些经历的见证者,亦是同行者。
“道,不在天意,不在法理,”楚辰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如金石交击,“而在——胸中一口不灭的气,心中一点不悔的念!”
“总有些守护,高于成败,超越生死。”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似懂非懂却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昭昭,又抬眼看向宫主,目光清澈而坦然,“比如……来时的路,心中的道。”
话音落下,万道碑周围一片寂静。
连流动的云气都仿佛为之凝滞。
碑身上那“入稷下者,唯道是从”八个大字,似乎与楚辰的话语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流转的道韵都明亮了少许。
学宫宫主并未立刻回应。
她依旧仰望着石碑,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静谧。
许久,她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声音飘渺如烟:
“一口不灭的气……一点不悔的念……”
她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楚辰,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赞赏与追忆。
“萧妹妹当年……也曾在此碑前,说过类似的话。”宫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她说,‘道是选择,是代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看来,你确实是她血脉的延续。”宫主的目光掠过昭昭,最终定格在楚辰脸上,“不仅继承了力量,更继承了她那份……‘高于成败’的执着。”
“所以,”楚辰的目光锐利起来,问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我娘她,真的自囚于在学宫禁地?”
学宫宫主夜荧缓缓摇头,她的目光望向上空,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未曾自囚。”
她收回目光,看向楚辰,眼神无比认真:“她一生……都在镇压着古魔神主棺内的混乱之源——那位来自天外的域外天魔之主。”
楚辰追问道:“那九具青铜棺,连同我娘,此刻究竟在何处?”
夜荧抬起玉手,纤细的手指指向苍穹之上,语气缥缈:“在上面……星空至高处,某处连帝境也难以触及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你娘亲当年,确实带着青铜棺来过学宫,也在禁地之中借地脉之力镇压、研究过一段时日。但最终,她还是带着棺,走向了星空。”
楚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线索,似乎又断了。星空无垠,帝境难及,寻母之路,何其漫漫。
感受到他的情绪,夜荧神色一肃,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带着告诫:
“楚辰,记住:不入帝境,绝不可接触青铜棺,更不可试图查找那片镇压之地!那不是你现在的境界能够触碰的领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会破坏你娘亲万载的镇压!”
这番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楚辰心头炸响。
他不再言语,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在无尽迷雾中唯一的锚点。
广场上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万道碑的道韵在无声流淌。
片刻后,楚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失落与茫然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毅、决绝的光芒。
就在此时。
“宫主!此事不妥!”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喝自广场边缘炸响!只见以玉衡长老为首,数码身着执法殿服饰、气息凌厉的长老携着一群弟子,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瞬间将楚辰一行人半围住。
玉衡长老面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楚辰,最终看向宫主夜荧。
“宫主!萧玉璃乃学宫宿敌,其子身份不明,意图未清,岂可轻易告知学宫秘辛,更遑论引至万道碑禁地?!此乃取祸之道!还请宫主下令,将此人拿下,仔细盘查!”玉衡长老声若寒冰,毫不掩饰敌意。
他身后几位执法长老也纷纷附和,仙元暗涌,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夜荧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凌厉的杀气一惊,楚辰怀中的昭昭小脸一白,下意识地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她手腕上的古道青藤,感受到小主人的惊惧,自发地绽放出温润的青色光华!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晕以昭昭为中心荡漾开来,光晕过处,散发出宁静祥和的生机,将玉衡长老等人带来的肃杀之气冲淡了不少。
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异象,让玉衡长老等人也是一怔。
楚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目光扫过玉衡:“拿下我?就凭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且慢!”
又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昌长老快步从殿宇方向走来,手中捧着一枚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破碎玉符,脸色凝重至极!
“宫主!玉衡师兄!”文昌长老举起手中玉符,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看守‘魂灯殿’的弟子刚传来急报!派往幽冥墟查探玄骨踪迹的云溪长老……她的本命魂灯,在半刻钟前……灭了!”
“什么?!”玉衡长老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住楚辰,失声惊呼:“云溪师妹她……!”
夜荧宫主接过那枚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玉符,仙元微吐,略一感知,绝美的面容上瞬间复盖上一层能冻彻神魂的寒霜。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楚辰:
“楚道友!玄骨现身幽冥墟,杀我学宫长老!此事,你可知情?!”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凌厉目光,楚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夜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倒反问起我来了?”他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四周越聚越多的学宫弟子,声音陡然提高,清淅传遍全场:“玄骨能在幽冥墟精准伏杀云溪长老,你们学宫内部若无人暗中勾结、传递消息,莫非是那老鬼能未卜先知?!你这宫主……心里难道就没点数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无数道震惊、疑惑、愤怒的目光在楚辰与学宫高层之间来回扫视。
不等夜荧和玉衡反驳,楚辰踏前一步,气势逼人,继续朗声道:
“尔等可知,天机仙尊墨算子,血河仙尊厉通天,青云剑尊李慕白,寒渊仙尊,百傀仙尊……这五位玄骨座下仙尊,皆已被我亲手斩杀!”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脸色骤变的玉衡长老等人:
“尤其是那天机仙尊墨算子!尔等应该不陌生吧?他叛入玄骨麾下之前,可是你们学宫弈天阁的人!是你们口中精于推演天机、布局星河道运的高徒!”
最后,他将目光重新锁定夜荧:
“而我等今日能寻至此地,正是追踪你们学宫弟子——玄同而来!宫主与其在此质问于我,何不先将那玄同唤来,当面对质,问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楚辰这番反击,有理有据,层层递进。
夜荧宫主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且难看起来。
玉衡长老更是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