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自有学宫的道法。”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水至清则无鱼。朗朗诸天……总需要一些老鼠屎，搅屎棍，方能看清这池水的深浅。”
她目光微转，看向楚辰，用了他方才的语气反问道：“你说是吗，楚剑主……大侠？”
“呵。”楚辰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起身，径直走到女儿昭昭身旁，目光却如鹰隼般投向清微苑的门口。
只见苑外，以玉衡长老为首，十馀名气息沉凝的学宫长老鱼贯而入，神色各异。
而紧跟在玉衡身侧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英俊青年。
他面容含笑，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与这学宫的清圣氛围格格不入。
青年对夜荧躬敬行礼，声音温润，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楚辰以及正在入定的沐晚晴等人，最后才道：“师尊，听玉衡长老说，有外人闯入我学宫禁地？不知所谓何事？”
“并非外人。”夜荧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位是为师的故人之子，楚辰。”
她随即转向楚辰，介绍道：“楚辰，这是为师的亲传弟子，寒川。”
楚辰皱了皱眉，目光在寒川身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中猛地一凛！
他从此人身上，清淅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此人身上的气息——正是他用剑焱炼制的“造化生机丹”所独有的那股磅礴生机！
这丹药，他只赠予魔心惑、小鹏鸟、上古战猿等几个亲密伙伴。
此刻，为何会出现在夜荧的亲传弟子身上？！
“师尊，弟子此次外出历练，您猜我遇见谁了？”寒川脸上带着几分眩耀与得意，开口说道。
“谁？”夜荧问。
“魔族，还是魔界的魔主……魔心惑。”寒川笑道，语气轻挑，“她才金仙境，我可是仙尊，本可轻易将她斩杀。可惜她有一柄诡异古剑，还有……这个。”他手心一翻，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瓶内隐约可见十一粒丹丸，每粒上都缠绕着一缕漆黑的、属于长生不灭剑焱的独特气息。
楚辰看着那瓶本属于魔心惑的救命丹药，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万载寒冰。
寒川继续邀功般说道：“师尊您教导过，遇见魔族，当共诛之！弟子谨记在心。”
夜荧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寒川说得兴起：“我一路追杀她，直至万界天附近，却被两只金仙境的猴子搅了局，将她救回了什么悬圃古境。真是晦气！”
“差三个大境，你竟未追上？”夜荧微微蹙眉。
“那小猴子身上也有同样一瓶丹药！”寒川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与懊恼，“而且那魔女叫嚣，她的古剑、丹药，猴子的丹药和那根暗金铁棍……都是他们先生所赠。那猴子发起狂来不顾性命，棍法与古剑配合，两猴一魔联手，我也没十足把握，便只夺了这瓶丹药，先行退走。”
“后来呢？”楚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面无表情地问道。
寒川并未察觉异样，反而略带遗撼地说道：“那只年老体衰的猴子，燃烧了最后的本源，裹着小猴子和那魔女逃回了悬圃古境深处。哼，就算它有这丹药吊命，那般耗尽本源，也绝对活不成了！我最后听见它对那小猴子嘶吼：‘小猴，老祖助你突破天仙！’我怕它真临阵突破更难对付，便先回来了。”他说完，还有些自得地把玩着手中的丹瓶。
楚辰心中一沉，已然明了。
袁裂山本就因敖天抽取过多血脉而本源大损，再经寒川这番追杀与最后的本源爆发……恐怕正如其所言，已然凶多吉少。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重。
寒川犹自不觉，低头摩挲着丹瓶，喃喃自语，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向往：
“也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位‘先生’，究竟是哪位隐世大能……竟能用如此霸道的剑焱，炼制出这等夺天地造化的顶级丹药。若能得其指点一二……”
他的话音未落。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空的恐怖杀意，自楚辰身上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那尊顶天立地的暗金琉璃明王法象轮廓一闪而逝，带来无与伦比的威压！
“你们学宫，”楚辰冷漠地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很恨魔族吗？”
“近些年魔族……”夜荧神色一凝，正要解释。
“魔族，人人得而诛之！”寒川却抢先一步，昂首傲然答道，脸上还带着理所应当的正义之色，全然未觉自己已大祸临头。
“呵……”楚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目光却越过寒川，看向夜荧，“宫主教得好。你这弟子当真不错，年纪轻轻便已是仙尊，难怪……如此无法无天。”
“天”字落下的刹那——
唰！
楚辰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瞬，已毫无征兆地闪现至寒川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声，猛然在寂静的清微苑中炸响！
寒川整个人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抽得凌空飞起，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变形，牙齿混合着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与随之而来的暴怒，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楚辰，在一巴掌扇飞寒川的同时，周身暗金琉璃宝光骤然爆发！磐石心诀催动到极致！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散发着焚灭万物气息的长生不灭剑焱，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游动，将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站在原地，微微抬起眼睑，看向跟跄落地、捂着脸颊、又惊又怒的寒川，语气平淡得象在询问天气：
“你抢的那丹药上……附着的剑焱，是不是……这种？”
轰！
此话一出，结合那环绕周身的、独一无二的漆黑剑焱，再蠢的人也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位，就是他口中那位“隐世大能”——“先生”！
他刚刚眩耀着险些杀死并抢夺了对方的救命丹药，还导致了对方一位长辈的陨落！
寒川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与无法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