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抚弄女儿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夜荧:
“碧波天宫……”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本尊未听闻,碧波天宫与你稷下学宫,有何了不得的因果渊源,需要劳动宫主亲自‘代为引荐、斡旋’?”
他甚至没有在昭昭启蒙的问题上停留,仿佛那更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楚辰心念微动。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嗡鸣自他体内传出,随即,一道尺许长、散发着苍茫洪荒气息的古老卷轴虚影,自他胸口缓缓浮现,悬浮于身前。卷轴缓缓展开一角,刹那间,一股磅礴无垠、仿佛包容了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灵生息的浩瀚世界气息,弥漫了整个清微苑!
正是山河画卷!
“碧波天宫,镇魔城,古巫,古蛮……”楚辰手指轻点画卷虚影,每点一下,画卷中便隐约浮现出相应的景象片段——仙宫缥缈、雄城巍峨、巫祝起舞、蛮士啸天,“凡本尊想守护的,在意的人与传承,早已尽数迁入这山河画卷世界之中。那里,自有其天地法则,自有其生息繁衍之道。回归?了却因果?”
他摇了摇头,收起画卷虚影,目光平静地看着夜荧,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们的家,现在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仿佛意指那画卷世界。
然后,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如数家珍般,随口报出一连串名号:
“镇脉石,七株神物,山河画卷,古道青藤,倾世烟罗伞,九彩神枪,打神鞭,斩仙飞刀,万兽令……”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夜荧和文昌的眼神便凝重一分。这些名号,有的他们见过威能,如镇脉石、古道青藤,有的只是听闻传说如打神鞭、斩仙飞刀,有的甚至闻所未闻(万兽令?)!而楚辰的语气,仿佛这些只是他宝库中比较显眼的几件罢了。
“……还有诸多你未曾见过、甚至未曾听闻的,”楚辰最后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本尊,皆有。”
轰!
这句话,比任何神通都更有冲击力!
这已经不是底蕴深厚可以形容,这简直是坐拥一个移动的、活着的上古宝库兼小世界!
楚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夜荧,没有眩耀,没有威胁,但那股无言的力量感和绝对的自信,已经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清淅地传递了过去:
我之底蕴,深不见底。
我之所需,自能给足。
你学宫能提供的那些好处……对本尊而言,无关痛痒,甚至……多馀。
夜荧彻底沉默了。
她之前的所有算计——用情报勾引、用资源交换、用未来投资(培养昭昭)——在楚辰这随手亮出的冰山一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对方根本不需要!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班底,有深不可测的宝物底蕴!学宫能给的,他可能都有,甚至更好;学宫给不了的,他或许也有!
这还怎么谈?拿什么谈?
文昌长老在一旁,已是汗透重衣,他此刻才无比清淅地意识到,宫主试图与之谈判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这绝非简单的强者,而是一个行走的传奇、活着的谜团!
清微苑内,落针可闻。只有昭昭偶尔扭动一下的小小身影,发出细微的声响。
夜荧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她知道,常规的利益交换已经失效。想要打动楚辰,必须触及更内核、更本质、或许……更危险的东西。
“楚道友底蕴之厚,机缘之深,确已超出本宫预料。”夜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既然如此,那些俗物,不提也罢。”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楚辰,一字一顿,抛出了她最后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真正的筹码:
“那如果……本宫要说的,不是给予,而是合作,去探寻一个连‘无字天书’和‘文圣’都讳莫如深、连你母亲萧玉璃都不得不亲身镇压的……”
“关于青铜九棺,关于古魔神主,乃至关于……那可能存在的超脱之谜……”
“这个因果,道友……可愿沾染?”
“我说宫主大人,”楚辰听完夜荧那番超脱之谜的宏大叙述,非但没有被吸引,反而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你在开玩笑吗的神情,语气也变得很不客气:
“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可不是什么好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抱着女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夜荧,语气加重:
“一个刚学会炼气的娃娃,你就让他去琢磨怎么斩神屠魔、超脱世界……这和直接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你学宫传承万古,道理懂得比我多,这个浅显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他语带讥讽。
夜荧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抢白,说得脸色微僵。她确实急于抛出最有分量的筹码,却忽略了楚辰最看重的实际与可行。
楚辰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抛出了最内核、最现实的问题,声音斩钉截铁: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是先弄清楚——玄骨那老贼,到底藏在幽冥墟哪个老鼠洞里?”
“是不是应该把这颗毒瘤挖出来,给他弄死?”
“把这些眼前的、实实在在的威胁解决了,再谈什么‘超脱’也不迟!”
“否则,”楚辰冷笑一声,“这边跟你谋划着名捅天,后院说不定就被玄骨给端了!到时候,别说超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两说!”
楚辰的逻辑清淅无比:战略可以远大,但战术必须务实。未知的恐怖先放一边,已知的敌人必须优先清除!
夜荧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目光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楚道友教训得是。是本宫心急了。”她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这让一旁的文昌都微微侧目。
“不错,当务之急,确是玄骨与幽冥墟。”夜荧语气转为凝重,“不瞒道友,云溪长老陨落前传回的零星信息,以及学宫这些年的监察,已大致锁定玄骨在幽冥墟深处活动。那里是至阴死寂之地,隔绝天机,易守难攻,更是……传闻中连接某处‘废弃阴世’的裂缝所在。”
她顿了顿,看向楚辰:
“玄骨选择那里,绝非偶然。他很可能在利用那里的死气与裂缝的特性,在做两件事:一是疗伤恢复,二是……尝试沟通或影响被令堂镇压在星空某处的‘古魔神主棺’!”
“若让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夜荧最后沉声道,“道友方才鏖战,消耗巨大,是否需要时间恢复?学宫可提供最佳资源。待道友恢复,本宫可亲自与道友,并携学宫精锐,共赴幽冥墟,剿灭此獠,探查魔棺动向!”
楚辰听完,脸上的不耐之色稍减。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是否接受资源恢复,而是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你亲自去?那这学宫……刚刚经历叛乱,守拙副宫主那边……你放心?”他意有所指。
显然,他还没忘记守拙之前李代桃僵的举动,以及学宫内部可能存在的暗流。
夜荧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却异常平静:
“正因为刚刚经历叛乱,才更需要雷霆手段,更需要宫主亲自出征,以定人心,以慑宵小。内部整顿,自有法度与可信之人执行。守拙师兄……他自有他的位置与职责。”
她没有多说,但话里的决断与掌控力,显露无遗。
楚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幽冥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行。”
“至于恢复……”他瞥了一眼夜荧,“把你学宫最好的疗伤、恢复神魂的丹药、灵液,送到清微苑来。别拿次货糊弄我。”
他接受了合作提案,但依旧保持着强势和挑剔,不打算完全依赖学宫。
“三日。”楚辰最后给出了期限,“给我三日时间恢复。三日后,出发。”
“可以。”夜荧干脆应下,转身对文昌道:“师兄,按最高规格,将‘九转还魂液’、‘太一凝神丹’送至清微苑。其馀事宜,你来安排。”
说完,她对楚辰微一颔首,便与文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