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抱着昭昭挡在众人身前,看着越来越近的两怪物,眼神锐利如鹰,嘴上却不满的道:
“我说宫主大人,”他一边盯着前方,一边馀裕扬声,“你一人对付一头,剩下这两头大宝贝,就留给我这几个仙尊都没到的老弱妇孺?这帐算得是不是太精了点?”
“少跟我装。”夜荧清冷的声音混在骨骼撞击声中传来,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战过半步仙帝,撼过文圣真灵的人,也好意思自称老弱妇孺?速战速决!”
楚辰咧嘴一笑,没再回话。因为那百喰肉瘤已然裹挟着腥风和腐蚀性的黄绿粘液,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肉弹,轰隆隆地滚碾而至!
而那道抽魂影魔则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飘近,它身上那无数重叠的痛苦人脸,仿佛都在同时转动目光,锁定众人!
“闭眼!别看那影子!”楚辰低喝一声,提醒身后。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飘来的抽魂影魔猛然一点!
“唳——!”
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锐剑鸣凭空响起!
他体内那霸道无匹的长生不灭剑焱,如同决堤的黑色冥河,自他指尖汹涌喷薄而出!剑焱如有灵性般,在空中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致密的漆黑火网,精准无比地当头罩向那飘忽的影魔!
影魔似乎也感到了威胁,身形骤然变得模糊,想要虚化遁走。但那剑焱火网蕴含着一股焚尽万物的锁定与毁灭道韵,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滋啦——!!!
火网结结实实地将影魔兜住!刹那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了冰面!影魔那由无数痛苦人脸构成的身体,与漆黑的剑焱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火网中无声地尖叫、融化、化为缕缕冒着黑烟的青气!影魔整个躯体剧烈地抽搐、扭动、试图挣脱,却反而被火网越缠越紧,越烧越缩!那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冰冷哀恸波纹,也被狂暴的剑焱焚烧、隔绝了大半!
一举困住影魔!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宴客厅大小、布满几百张嘴的百喰肉瘤,已然滚到楚辰身前不足三丈处!腥臭扑鼻,数百张嘴同时张开,喷吐出瀑布般的黄绿色腐蚀粘液,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粘液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恶心的玩意!滚远点!”
楚辰眉头皱了一下,口中冷斥,右腿如同绷紧后弹出的钢鞭,腿上暗金琉璃宝光与长生不灭剑焱交融,划出一道炫目的金黑弧线,以刁钻狠厉的角度,狠狠一脚侧踹在肉瘤那滚动而来的庞大身躯侧面!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锤夯击实心皮革的巨响炸开!
肉瘤那重逾万钧、裹挟着前冲之势的庞大躯体,竟被楚辰这看似随意的一脚,踹得硬生生偏离了方向,像颗被踢飞的巨大皮球,斜斜地翻滚着砸向侧方一片黑色的岩壁!
轰隆!
岩壁被砸得碎石崩飞,烟尘弥漫。肉瘤身上那几百张嘴同时发出吃痛般的、更加尖锐密集的嘶嘶声,但它滚动了几下,竟然又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只是被踹中的侧面凹陷下去一大块,滋滋地冒着被剑焱灼伤的黑烟,独眼中的凶光更盛!
“还挺耐揍。”楚辰甩了甩脚踝,稳住身形站定。面对前方重新蠕动着聚拢、独眼凶光更盛的“百喰肉瘤”,以及远处在剑焱火网中仍在嘶嚎挣扎的“抽魂影魔”,他没有立刻抢攻,而是低头看向了怀中睁着大眼睛、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棉袄,”楚辰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生死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看好了,阿爹今天教你画圈圈,演化阴阳。”
“好呀!”楚昭昭一听是阿爹要教东西,立刻兴奋地应道,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脸满是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的手。
楚辰微微一笑,左手依旧稳稳抱着女儿,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就在身前虚空中,从容不迫地画了一个脸盆大小、浑圆完美的圆圈。紧接着,他在圆圈正中,轻轻写下一个飘逸的‘s’形弧线。随即,指尖道韵流转,在‘s’弧线分割出的右半圆里,勾勒出一条活灵活现、摇头摆尾的黑色阴鱼;又在左半圆里,勾勒出一条同样神韵十足、纯净无瑕的白色阳鱼。
嗡……
阴阳道盘,瞬间成型!
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在道盘中开始缓缓追逐、游动,一股玄奥无比、调和万物的道韵随之弥漫开来,甚至将周遭浓郁的灰色死气都隐隐排斥开了一些。
“夫君,”沐晚晴在他身后,看着女儿那全神贯注的小脸,忍不住轻声提醒,语气带着母亲的担忧,“昭昭还小,你教她这种涉及大道本源的极道术法……是不是太早了些?万一……”
“放心,”楚辰头也不回,声音却无比温和笃定,他一边维持着道盘,一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只是教她要诀,给她种颗种子,没要求她现在就必须会、必须懂。我的闺女,不用承受任何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
“再说了,你我的血脉,加之她的先天道体……要对我们闺女有点信心。”
昭昭不是第一次见阿爹用这“圈圈”了,以前阿爹用它保护大家,用它困住坏人,她都见过,只是懵懵懂懂,不知道具体怎么用。此刻看着阿爹亲手演示,小脑袋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缓缓旋转、道韵天成的阴阳道盘,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在楚辰鼓励的目光下,她在父亲怀中,努力伸出了自己一双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刚刚一尺震退骸象、抽空瞥来一眼的夜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楚昭昭学着父亲的样子,右手并起两根小手指,体内下意识地运转起父亲平日教她强身健体、稳定心神的“磐石心诀”。
她小脸严肃,全神贯注,用那稚嫩的手指,在虚空中,歪歪扭扭、却坚定地画了一个比饭碗大不了多少的、近乎正圆的“圆圈”!
接着,她回忆着父亲的动作,在圆圈中间,笨拙地画下了一个有点象“s”、又有点象小蛇的弧线。
最后,关键的一步。她回想着阿爹画的黑色鱼儿,努力调动着体内那源自父亲血脉、经由磐石心诀催动的至阳至刚、暗金琉璃色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在“s”弧线右边那个小半圆里,勾勒起来……
嗡……
一缕微弱却无比纯正、带着磐石不动如山意境的暗金琉璃色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竟真的缓缓凝聚、成形!
那不是一条清淅的鱼,更象是一团蕴含着蓬勃生机与坚固道韵的、不断变幻型状的暗金云霞,但那股“阳”、“刚”、“定”的雏形道意,却已清淅可辨!这团小小的暗金云霞,就悬浮在她画出的那个小圆圈右半边,缓缓流转!
“呃……”
“呃……”
整个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连那头正嘶吼着准备再次冲来的“百喰肉瘤”,似乎都因为感应到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本源层次的道韵波动,而动作凝滞了那么一瞬。
沐晚晴捂住了嘴,苏念、凌霜、阿幼朵瞪大了眼睛,连南宫小小都张大了小嘴。
夜荧手中的量天尺都微微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看向那个被楚辰抱在怀里、正对自己作品有些不满地皱着小眉头的小女孩。
两岁……先天道体……看一遍,运转最基础的磐石心诀,就徒手凝出了阴阳道盘中“阳鱼”的雏形道韵?!
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这简直是大道钟爱、规则显化!
楚昭昭却对自己造成的震撼毫无所觉,她看着自己画出的、右边那团还算有点样子的暗金云霞,又看了看左边空荡荡的半圆,小脸皱成了一团,有些着急地仰头问楚辰:
“阿爹,阿爹!左边的……怎么画呀?昭昭画不出来……它快要散掉了……”她能感觉到,右边那团暗金云霞因为没有左边的呼应,正在变得不稳定,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楚辰低头,看着女儿焦急又认真的小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豪与疼爱。他没有直接帮她画,而是用引导的语气,极其耐心、极其轻柔地说道:
“昭昭别急。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你刚才用阿爹教你的‘磐石心诀’,画了代表‘阳’、‘刚’、‘动’的这边。”他指了指那团暗金云霞。
“那为什么,不试试用你阿娘教你的‘碧波天水诀’,在左边,画出代表‘阴’、‘柔’、‘静’的那一边呢?”
“就象阿娘抱着你时,那股温柔平静的力量一样。试试看?”
他的话语,如同最清澈的泉流,滋润着女儿懵懂的心田,也为她指明了另一条同样源于血脉、却截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