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的碧波天水诀吗……”昭昭听到父亲的话,歪着小脑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她没有立刻运功,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温柔而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沐晚晴。
阿娘的目光,总是那么柔和,像春天里最暖的溪水。阿娘的怀抱,总是那么安稳,像最深最静的湖。阿娘从来不会对自己大声说话,就算自己调皮捣蛋,阿娘也只会无奈又宠溺地笑着,轻轻点点自己的额头……
温柔……平静……包容……守护……
这些源自生命最初、最深刻体验的情感与意象,伴随着“碧波天水诀”那如水般流转、滋养、润泽万物的功法真意,在她纯净无瑕的先天道体与心灵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她似懂非懂,但遵循着那份最本真的感受,缓缓抬起了自己胖嘟嘟、白嫩嫩的左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有画右边时的些许生涩和用力,而是变得异常轻柔、舒缓,小小的指尖划过虚空,带起的轨迹,不再有磐石的“定”与“刚”,而是多了一种流水般的“润”与“绵”。
她回想着阿爹画的白色鱼儿,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阿娘含笑的眼睛,是杯中微微荡漾的清水,是雨后叶片上将滴未滴的露珠……
嗡……
一缕清澈、温润、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包容之意的淡蓝色水韵光华,自她左手指尖悄然流淌而出。这光华不如暗金云霞那般凝实夺目,却更加灵动、柔和,如同拥有了生命。
在所有人摒息凝神的注视下,这缕淡蓝水韵,在她画出的那个小圆圈左半边,缓缓铺陈、勾勒、凝聚……
它没有形成固定的鱼形,而是化作了一团不断微微荡漾、泛着粼粼波光的淡蓝色水晕。水晕中心,隐隐有一点更深的蓝色,如同静谧的湖心。这团水晕与右边那团暗金云霞隔着“s”弧线遥遥相对,一刚一柔,一明一润,一静一动,虽然都极为稚嫩虚淡,形态也并非标准的阴阳鱼,但那股“阴阳相生、刚柔并济、动静相宜”的最本源的道韵雏形,却已无比清淅地诞生、弥漫开来!
轰!
这一次,不仅仅是视觉的震撼。
当这一小团淡蓝水晕成型的刹那,昭昭面前那个由她亲手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小小“阴阳道盘”虚影,猛地稳定了下来!右半的暗金云霞与左半的淡蓝水晕,仿佛找到了彼此的依靠与归宿,开始沿着那稚嫩的“s”弧线,缓缓地、生涩地,却坚定不移地……旋转、追逐起来!
一股虽然微弱、却纯净到极致、和谐到令人心醉的阴阳道韵,以昭昭为中心,悄然荡开。这股道韵是如此弱小,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真、最完美的某种韵律,让周遭狂暴的死气、战斗的馀波,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与“退避”,仿佛不忍打扰这正在萌芽的、神圣的“道”之显现。
“嗬……”沐晚晴看着女儿左手上流淌出的、源自自己功法的水韵光华,再看到那团成型的淡蓝水晕,以及最终开始缓缓旋转的、女儿亲手创造的“阴阳雏形”,眼中瞬间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激动泪光。那不是悲伤,是见证奇迹、见证传承、见证生命与“道”以如此美丽方式交融的极致感动。
苏念、凌霜、阿幼朵早已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痴痴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梦境。
就连远处正在激战的夜荧,手中量天尺挥出的清辉都似乎更凝练了几分,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被父亲抱在怀中、正创造着不可思议一幕的小小身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此女若成,恐将照耀诸天万古……楚辰与萧玉璃的血脉,当真如此逆天么?
楚辰感受着怀中女儿身上散发出的、那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阴阳道韵,再看着女儿面前那缓缓旋转的、属于她自己的“道盘雏形”,一向坚毅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毫无保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傻笑”的璨烂笑容。他强忍着仰天长啸的冲动,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用额头轻轻抵着女儿的额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低哑:
“好……好!真好!我的昭昭,真棒!”
楚昭昭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好象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尤其看到阿爹阿娘那么高兴,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道:
“阿爹,昭昭画的对吗?这个圈圈……好象和阿爹的一样,会转了呢!”
“对!非常对!”楚辰重重点头,笑声畅快,“这就是昭昭自己的‘圈圈’!以后,它会陪着昭昭,保护昭昭,变得越来越厉害!”
然而,美好的领悟与温情,总是短暂的。
被那纯净阴阳道韵刺激到的,不仅仅是观者,还有……那些充满毁灭欲望的孽物!
“嘶嗷——!!!”
“百喰肉瘤”似乎对那纯净和谐、与死亡毁灭截然相反的阴阳道韵感到了极致的厌恶与狂躁!它身上数百张嘴同时张开到极限,不再是喷吐粘液,而是发出了足以撕裂耳膜、扭曲神魂的尖厉嚎叫!嚎叫声形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音波,朝着楚辰怀中的昭昭,疯狂冲击而来!与此同时,它庞大的身躯再次滚动,不顾一切地碾压而至!
远处,“抽魂影魔”也在剑焱火网的焚烧下发出了最后的、充满怨毒的尖啸,它身上残存的人脸齐齐炸开,化作一股浓缩到极致的、灰蓝色的神魂冲击波,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撞向昭昭那刚刚成型、还无比脆弱的“阴阳雏形”和神魂!这竟是同归于尽般的最后反扑!
“孽畜敢尔!!”
楚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冰封万古的森寒杀意!
夜荧眼中也厉色一闪,量天尺清辉暴涨,死死缠住想要回援的“多头骸象”。
而楚辰怀中的昭昭,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与攻击吓到了,小脸一白,面前那刚刚开始旋转的、脆弱的“阴阳雏形”,光芒剧烈摇曳,眼看就要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