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也想听听。”夜荧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她看向楚辰,目光复杂,显然也意识到了那荒骨殿虚影背后,必然关联着惊天的秘密。
楚辰点头,目光从被镇压的玄骨身上移开,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又象是在梳理着某些刚刚清淅起来的脉络。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万载时光的尘埃:
“万载之前……或许更久。”他顿了顿。
“曾有这么一座宫殿,以诸天至宝为基,以万古青铜为骨,矗立于时空的某个角落。它的主人……”楚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死寂,望向了虚无,“被一些人,称之为……荒骨剑主。”
“荒骨剑主……”夜荧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种源自道则层面的沉重与锋芒。
“或许,是他手中的剑太过刚硬,他行的道太过霸道,触犯了某些存在的利益,或者……仅仅是因为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楚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夜荧却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
“于是,他遭到了围攻。不是一人,一族,是……万族。”
“那一战,天崩了,地陷了,星河倒卷。那座荒骨殿……被打碎了,碎片流落诸天,不知所踪。而那位剑主……轮回下界。”楚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淅而锐利。
他没有说剑主的下场,但轮回下界四个字,已足够让知晓楚辰经历的人,产生惊心动魄的联想。
这个故事太过简短,信息却庞大得令人窒息。
夜荧瞳孔微缩,她瞬间想到了楚辰万载前的陨落与轮回,想到了那诡异的青铜棺碎片,想到了楚辰演化出的荒骨殿虚影……无数的线索,似乎被这个简单的故事,串成了一条若隐若现、却足以颠复认知的线!
楚辰却没有继续深入解释这个故事与自己的关联。
他转过身,不再看玄骨,也不再看夜荧,而是看向了身后,烟罗伞下,那两个一直默默望着他、陪伴他走过无尽风雨的女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念身上,眼中冰雪消融,化作深沉的温柔与愧疚:“然后……有一个女子,在剑主轮回坠入下界,失去一切记忆与力量,最弱小、最迷茫的时候,一世又一世地查找他,陪伴他,用尽一切办法护着他,走过了一世又一世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苏念身躯微颤,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但她用力咬着唇,只是深深地看着楚辰,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那万世轮回的寻觅与守护,其中的苦楚与坚持,唯有她与楚辰深知。
楚辰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凌霜。凌霜早已泪流满面,却努力挺直着脊梁,不让自己哭出声。
楚辰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个女子,在剑主陨落、宫殿崩塌、希望似乎彻底断绝之后,依然固执地、孤独地撑着一口气,在镇魔城等啊等,等了足足一万年……终于,等到那个人,拖着伤痕累累的魂魄和身躯,从轮回的尽头,一步一步,又回来了。”
凌霜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带着泪的、无比璨烂的笑容。
万年等待,一朝归来,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楚辰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仿佛从沉重的回忆中挣脱。
他重新转回身,面对被镇压的、魂火因这个故事而剧烈波动、陷入更深刻混乱与恐惧的玄骨。
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温情,只剩下冻结万物的寒意与审判般的威严。
“所以,玄骨。”楚辰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刮过玄骨僵硬的“躯体”。
“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手中视若珍宝、以为能沟通无上存在、带给你力量的这块‘青铜碎片’……”
“它可能,只是我‘老家’房子上,被打掉的一块……‘砖瓦’。”
“而你口中那位需要血祭接引的‘吾主’……”
楚辰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
“是被这青铜镇压的魔神吧!”
轰!
玄骨神魂剧震,眼框中幽绿的魂火几乎要熄灭!这个答案,比他最坏的猜想还要可怕千万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伺奉一位古老的、给予他力量的伟大存在,结果……他竟是在试图解救被囚禁的天魔?
“那位剑主被围攻陨落,宫殿被打碎,我……”楚辰说到这里,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万载光阴,看到了那道风华绝代、此刻却在星空深处独自背负一切的身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萧玉璃未出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沉静的笃定:“那时她应该是在查找、收集那些碎片,用它们……打造了九口青铜棺。”
“不为别的,”楚辰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剑,直视玄骨,“就是为了彻底镇压、封印那个……魔神!”
原来如此!
夜荧心中壑然开朗!所有关于萧玉璃、青铜棺、星空镇压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也最悲壮的答案!
那是一位母亲,在儿子陨落后,拾起他破碎的遗产,以另一种方式,孤独地继续着那场始于万载之前的战争!
“所以,”楚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诸天颤斗的威严,“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你手里那块碎片,一点也不惧了吗?”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听这个故事了吗?”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玄骨彻底崩溃、夜荧心中巨震、众人摒息凝视的目光下,楚辰缓缓地、却无比清淅地,说出了那句奠定一切、宣告归来的话语:
“因为,万载之前……”
“本剑主,”
“便是那位不朽大能——”
“荒、骨、剑、主。”
荒!骨!剑!主!
四字落下,如同四道开天神雷,劈开了时光的迷雾,震动了命运的轨迹!
轰隆隆——!!!
并非实际的雷鸣,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仿佛为这归来真名而响起的共鸣与震颤!楚辰周身,那暗金琉璃光芒之中,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古老的道纹!他手中的镇脉石,玄黄之气都更加厚重苍茫,仿佛找回了部分遗失的同伴与使命!
一股虽然远未恢复巅峰、却已初具雏形的、独属于荒骨剑主的、刚硬、霸道、斩断万古的恐怖剑意与不朽气息,以楚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让身为仙帝的夜荧,都感到了一阵心悸与压迫!
被镇压的玄骨,在这股气息与宣告的冲击下,最后一点神智与侥幸彻底粉碎!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明白了自己所作所为是何等的荒谬与可悲!那不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从根源、从信仰、从存在意义上的彻底否定与践踏!
“不……不可能……你是……你是……”玄骨残破的神魂发出最后一丝无意义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嘶鸣,魂火迅速黯淡,道心已然随着这个真相,彻底崩碎成渣。
楚辰不再看他,已无需再多费口舌。
“玄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谢你告诉我,那魔神……似乎还没死透,还在想着怎么出来。”
“也谢谢你,帮我确认了,我‘家’的砖瓦,流落得到处都是。”
他缓缓抬起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便将玄骨手中那块光芒彻底黯淡、正在微微颤斗的青铜碎片,轻易地摄入了掌中。
碎片入手冰凉,触感非金非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与死亡气息,其内部残留的微弱邪力,在接触到楚辰掌心那隐含的荒古剑意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彻底蛰伏下去,甚至隐隐传递出一丝……仿佛归家般的、细微的依赖与平静。
楚辰打量着这块本属于“荒骨殿”的碎片,目光复杂,随即看向被镇压得魂火近乎熄灭的玄骨。
“现在,把我‘家’的东西,还回来了。”他淡淡道,将碎片收起。
“接下来,该处理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眼中的冰冷未减:
“我问,你答。答得让我满意,或许……”他看了一眼怀中正仰着小脸、好奇听着的昭昭,话到嘴边改了口,“或许,还能留你一丝真灵,入轮回,重新做人。”
“阿爹,”怀里的昭昭听到了新词,眨巴着大眼睛,扯了扯楚辰的衣襟,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是留‘一点’真灵呀?为什么不能都留下?还有,什么是真灵呀?”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最直接,也最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