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闻言，冷峻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他低头看着女儿求知的大眼睛，耐心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女儿问得好。”他先夸了一句，然后才缓缓说道：
“留他一丝真灵，让他有机会轮回转世，重新开始，这是天道之下，留给万物的一线生机，也是……一种规则。阿爹若将他神魂、真灵全部打散，让他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固然解气，但……”
他目光微冷，扫了一眼死狗般的玄骨：
“他毕竟是巡天仙殿的副殿主，是那个御天尊的人。做得太绝，不留馀地，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虽然阿爹不怕，但能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那为什么不能留下他的元神或者神魂呢？”昭昭似懂非懂，继续追问。
“这个就更不能留了。”楚辰语气坚决，眼中寒光一闪，“他的元神、神魂里，有他全部的记忆、修为感悟和恶毒的念头。如果留下，哪怕只是一缕，他都有可能找到机会，去抢夺别人的身体（夺舍），然后隐藏起来，慢慢恢复力量，将来再找机会，伤害阿爹，伤害你阿娘，伤害你们。阿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威胁到你们的隐患。”这是绝对的安全与守护原则。
昭昭听得小脸严肃，用力点了点头：“恩！不能留坏蛋害阿娘和姨娘们！”
“对。”楚辰赞许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又轻松下来：
“至于只留一丝真灵嘛……真灵就象是一颗种子最内核的那一点生命力，不包含记忆，也没有力量。他带着这丝真灵进入轮回，下一世会变成什么，是人是狗，是草是木，全看天意和造化。而且，想重新修炼到能记起前世、有能力报复的境界……”
楚辰嗤笑一声，看了一眼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玄骨：
“没有个万载苦修，外加逆天机缘，想都别想。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他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谁知道他这一丝真灵，会投身成个什么东西。万一成了阿猫阿狗，或者路边一块石头，那乐子可就大了。”
“哦……”昭昭恍然大悟，小脸上露出了“阿爹好厉害懂得真多”的崇拜表情。
这番对话，没有丝毫避讳，清淅地传入了玄骨残存的神念中。
留一丝真灵轮回？变成阿猫阿狗？万载苦修难回今日？
这比直接形神俱灭，更让玄骨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羞辱与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刑罚！他宁愿立刻死去！但此刻，他连自我了断的能力都没有。
楚辰安抚好女儿，重新看向玄骨，眼神恢复冰冷：
“那么，玄骨。我给你的选择，你听到了。是带着一丝真灵，去赌那亿万分之一重新做人的机会，还是让我现在就帮你彻底‘解脱’？”
“选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
“碎片是哪寻来的？”
青铜碎片关系到九棺，关系到自己母亲萧玉璃，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就……这里寻的。”玄骨偷偷瞄了一眼湖泊与那些裂缝。
“湖里？”楚辰逼问。
“不……不是，是裂缝里掉出来的。”玄骨道，声音带着徨恐。
楚辰抱着昭昭，目光如电，扫过那分布在黄泉眼周围、如同通往不同地狱门户的十馀道“阴冥裂隙”。这些裂隙长短不一，宽窄不同，内部闪铄着幽蓝冥火，喷吐着冰寒死气，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空间波动。
他走近最近的一道裂缝，那道裂隙长约两丈，最宽处不过三尺，内部幽蓝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隐隐传来仿佛无数亡魂哭泣的尖细回音。
“是这个吗？”楚辰指着它，回头看向玄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我也没太过留意是哪个……”玄骨眼神躲闪，魂火摇曳，“当时只顾着欣喜得到至宝，哪会细看是哪个口子吐出来的……况且，这些裂缝时隐时现，位置和大小也并非一成不变……”
这倒是实话。这些连接着未知死亡维度，本就极不稳定。
“怕是有诈。”夜荧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与众人也上前来，目光凝重地审视着这些裂隙。“裂缝那头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连本宫的神识探入，都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死寂同化。贸然进入，九死一生。”她明确表示了即使是仙帝，也对这种地方充满忌惮。
楚辰闻言，眉头紧锁。他来回扫视着那十馀个如同恶魔之眼的裂缝信道，脑海中思绪飞转。
“这么多裂缝信道……”他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其中，一定有一个，是连接我娘镇压魔神棺的那片星空的！”
他想起了母亲独自镇守星空的孤寂身影，想起了那九口青铜棺。
“那也一定还有连接其他界域，甚至其他死亡国度的。”夜荧接口道，语气带着深深的告诫，“说不定，还有连接着那域外天魔老巢的信道。这些裂隙，是诸天万界死亡法则交织、破损后形成的‘漏洞’，是禁忌之路。”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知道目标可能就在其中一条裂缝后面，却无法确定是哪一条，更无法安全进入。
楚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安静下来的青铜碎片。碎片微微颤动，似乎对周围这些同源的裂缝，有所感应。
他又看了看被镇压的玄骨，再看了看怀中年幼的昭昭，以及身后需要他保护的众女。
直接冒险闯入？不行，风险太大，他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放弃？更不可能，那是找到母亲、解决魔神隐患的可能捷径。
必须有一个更稳妥、更有把握的方法……
楚辰眼神微动，忽然有了主意。
他拿着青铜碎片，一个一个裂缝感应过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第九个，手中的青铜碎片骤然变得滚烫，震动加剧，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毁灭与归巢欲望的牵引力，清淅地从那裂缝中传来！
“找到了。”楚辰一喜，看向众女。
随即，他笑容一敛，神色变得凝重。他缓缓放下怀中的昭昭，蹲下身，双手扶着女儿小小的肩膀，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有些沙哑：
“昭昭，阿爹找到路了。但是……里面太危险了，阿爹自己进去。你乖乖跟阿娘和姨娘们留在这里，等阿爹回来，好不好？”
“阿爹……”昭昭一听，小嘴一扁，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手死死攥着楚辰的袖子，用力摇头，“不要……昭昭要跟阿爹一起……昭昭不怕……”她从出生就没和父亲分开过，那种本能的依赖和分离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夫君！”
“哥！”
众女也焦急地喊道，裂缝中的危险远超想象，更别提裂缝那头未知的世界。那绝对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地！
“里面必是九死一生，就单单裂缝本身，就可能抹杀仙帝！”夜荧也沉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暗紫色裂缝，“何况那头情况未知。楚辰，此事需从长计议！”
“无妨的。”楚辰摸了摸女儿的头，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没有再多解释，而是直接行动。
他伸出右手，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仅以纯粹的肉身，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那道暗紫色裂缝的边缘探去。
他想向她们证明，这危险，并非不可抵御。
然而——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烙铁入水的声响！
楚辰的手臂在触及裂缝边缘那层暗紫色光膜的瞬间，他的右手掌，连同半截小臂，就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瞬间汽化、消失！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连血液和组织都在接触的刹那被彻底湮灭！
“哼！”楚辰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闪电般缩回只剩半截的手臂。
“楚辰！”
“夫君！”
众人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昭昭更是吓得小脸煞白，连哭都忘了。
只见楚辰断腕处，长生不灭剑焱瞬间燃起，漆黑的火焰包裹住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与某种残留的、试图继续侵蚀的诡异力量对抗、焚烧。
同时，磐石心诀全力运转，磅礴的生机与道韵涌向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