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荧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那坛还剩小半的百花仙酿小心地收进储物空间——这家伙随手拿出来的都是这等灵物,浪费了可惜。随即,她身影一晃,便跟了上去。
信道被“人间道盘”的力量短暂稳固,但依旧能感受到外界恐怖的挤压与侵蚀。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
楚辰扫了一眼她收酒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未说话。这点小动作,无伤大雅。
“你方才施展的……是人间之力?”夜荧的声音在飞速前行中传来,带着探究。那种包容万象、又坚不可摧的力量,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楚辰点头,声音平稳:“算是。更准确地说,是守护之力,也是人间烟火愿力的一种。心中有要守护的人与事,见过、经历过红尘百态,懂得其中的珍贵与不易,力量便源于此。”
说话间,他顺手将身上那件已经破碎不堪、被青铜幽光侵蚀出无数孔洞的玄色外袍解下,随意地绑在腰间,露出了精赤的上半身。
只见他暗金色泽、如同琉璃宝玉浇筑而成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口。有些是刚才被青铜幽光刺穿的深洞,边缘呈现诡异的青铜色,正在被长生不灭剑焱缓缓灼烧净化;有些是被空间乱流切割出的狭长裂口,深可见骨,莹白的骨骼上也带着细微的裂痕;还有一些是更早的旧伤疤痕,交错纵横,如同勋章,诉说着过往无数次生死搏杀。暗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但新的伤口仍在微微渗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跟在他侧后方的夜荧,情况则好得多。她素雅的宫装袖袍上虽有数道破损,露出其下闪铄着柔和月华荧光、一看就非凡品的内甲,并未走光。
裸露的两条小臂上,也只有几道浅浅的、正在快速愈合的血痕,显然是之前为楚辰抵挡部分馀波时留下的。仙帝的修为与装备,让她在此行中承受的压力小了许多。
“你们学宫,教书育人,教化万方,汇聚众生智慧与愿力……”楚辰一边运转功法恢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探讨,“应该最了解、也最擅长运用这种力量才对。你不会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那个文圣,写出的‘御’字,其中蕴含的浩大意境与守护真意,差不多就是这种力量的体现。”
夜荧闻言,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赧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如实道:“学宫的先贤夫子们……确实擅长此道。我……我还未领悟到那般境界。”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你以为谁都象你们一家子那么妖孽吗?母亲萧玉璃风华绝代,镇压星空;儿子楚辰轮回万载,归来便是各种极道术法信手拈来,连“人间道盘”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都能创出;就连那个两岁的小丫头,看一遍就能画出阴阳雏形……这简直是一家子行走的“道”之化身,怪物中的怪物!
楚辰似乎能猜到她的些许心思,轻笑一声,并未深究。他稍稍放慢速度,与夜荧并肩而行,侧过头,看着她在信道微弱光芒下显得格外白淅清冷的侧脸,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冷硬或调侃,而是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平和与建议:
“大道无形,生于万物。闭门造车,终是下乘。”
“有空,多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学宫那一亩三分地。去看看世间真正的繁华,也去体会体会底层最真实的冷暖。”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鼓励的笑意:
“别总象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块似的。”
“女子,亦可巾帼不让须眉,执掌乾坤;”
“亦可……”他刻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捉狭,“风情万种,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夜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教悔又带着点玩笑性质的话语说得一怔,白淅的耳根竟微微有些发热。
她下意识地想要板起脸反驳,可对上楚辰那双虽然带着疲惫与伤痕、却依旧清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建议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别开视线,只是轻轻“恩”了一声,算是回应,心跳却莫名快了两拍。
这个家伙……说话真是……没个正形!她在心里啐了一句,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段对话,变得有些微妙而松弛。
然而,这份短暂的松弛并未持续多久。
前方,信道的尽头已然在望!
那里不再是破碎的虚空壁障,而是一片稳定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光膜”——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交界!
光膜之外,浩瀚、冰冷、死寂的星空气息,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灵魂都要腐朽的青铜邪光,如同潮水般,通过光膜,汹涌澎湃地传递过来!
甚至能隐约“看”到,光膜的另一边,无数巨大的、冰冷的星辰残骸在缓缓漂浮,而在那星骸的中央,九口无比巨大的暗青色轮廓,若隐若现!
“到了。”楚辰脸上的所有轻松瞬间消失,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光膜后面,声音沉凝如水。“我娘……还有九具青铜棺……就在后面!”
夜荧也瞬间收敛了所有心绪,量天尺浮现手中,仙帝威压含而不发,眼神同样锐利无比。
“怎么…破…”她还未问完。
只见楚辰指间剑焱吞吐,点上那光膜。
只听“刺”的一声,灼开道口子,口子越来越大,刚好够楚辰进去时,他猛然钻了进去。
“这么容…易…”夜荧有点不敢相信,这隔绝了星空与死亡信道的光膜,竟被如此简单地破开。
“还不快进来,还是你自己想用尺子开个老鼠洞。”楚辰看着开始愈合的口子,在里面催促了一声。
“哦…”夜荧回神,忙收起疑虑,身形一闪,也钻了进去。开什么玩笑,她可没那霸道的剑焱,再说自己的量天尺能不能开、会不会引发更大动静都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