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信道中,时间与方向都是混乱的。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空间信道,更象是一片被彻底打碎、又被死亡与混乱法则强行黏合在一起的、充满毁灭乱流的夹缝。
楚辰扛着镇脉石,暗金琉璃光与剑焱包裹全身,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传来空间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隙悄无声息地蔓延过他刚刚抬起的小腿位置。
“嗤——!”
他小腿侧后方,暗金琉璃光猛地一暗,坚韧堪比仙金的皮肤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尚未涌出,就被周围贪婪的死寂能量吞噬一空,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被抹除般的平滑与灰败。
楚辰眉头都没皱一下,长生不灭剑焱瞬间卷过伤口,焚烧掉侵蚀的异力,肌肉蠕动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但他周身的气息,明显又弱了一分。
“宝物都留给女人,看你怎么挡。”夜荧清冷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她周身月华道韵流转,量天尺清辉所过之处,那些无形的空间褶皱与死气,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显得从容不迫。
楚辰啐了一口,吐出的血沫子瞬间消失。
“挡?”他声音在乱流中有些发闷,却带着一股子执拗,“老子是来……接我娘回家的!”
他话音未落,前方信道的壁障突然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炸开无数道狰狞的裂口!每一道裂口中,都探出一缕细若发丝、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青铜色幽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周身要害,悄无声息地,噬咬而来!
“小心!”夜荧上前一步,量天尺清辉吞吐,想要为他挡下那四面八方噬咬而来的青铜幽光。
只是她刚踏出一步,一个酒坛便划破混乱的能量流,朝她面门飞来。她一眼便认出那是楚辰的百花仙酿,酒坛上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气息与一道温和的阻滞之力。这绝非攻击,而是……阻止。
夜荧眉头微蹙,只能顺势伸手,稳稳接过酒坛。就在这刹那的耽搁——
“嗤!嗤!嗤!”
数缕青铜幽光已然突破楚辰体表明灭不定的剑焱与琉璃光,如同最阴毒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肩头、肋下、大腿!没有鲜血狂飙,只有一种仿佛连生命本源都被瞬间冻结、抽离的极致冰冷与虚弱感,迅速在伤口周围蔓延!伤口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铜色,并且有向四周侵蚀的趋势!
楚辰身体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对身上的新伤恍若未觉,抬手便将手中那坛喝了一半的百花仙酿,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温润又霸道的酒液混合着磅礴的仙灵精气与百花生机,冲入四肢百骸,勉强抵住了那青铜幽光带来的侵蚀与虚弱,也让近乎枯竭的长生不灭剑焱,如同被浇上了热油,再次“轰”地一声猛烈燃烧起来,将伤口处的青铜色死死抵住、焚烧!
他就这么站在无数噬咬而来的青铜幽光之中,身上伤痕不断添加,剑焱与琉璃光疯狂闪铄抵御,却依然提着酒坛,声音在乱流与能量湮灭的杂音中,清淅地、带着一种近乎自嘲又无比坦然的平静,传了出来:
“我没有萧炎那般好命,全身上下都是异火,随手就能扔出个毁天灭地的佛怒火莲……”他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混合着伤口渗出的、带着青铜色的血丝。
“更没有他命好,一路行来,总有个好老师在关键时刻护着、指点着……”
“也没荒天帝那般苦,需一人独断万古,背对众生……”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苦……却也有柳神那般存在,默默护道,照亮前路。”
“而我……”楚辰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破碎的信道壁障,看向了裂缝尽头那未知的黑暗,也看向了身后遥远的、有家人等待的远方。
“有自己的道!”
“有自己的守护!”
“也有……推不掉的责任!”
话音铿锵,如同金石交击,在这死寂的信道中回荡!
下一刻,他将手中还剩小半仙酿的酒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那喷涌出最多青铜幽光的裂缝壁障,狠狠甩砸过去!
“砰——!”
酒坛在触及壁障的瞬间炸裂,残留的仙酿与酒气,混合着楚辰决绝的意志,竟然暂时将那一片局域的幽光冲得一滞!
也就在这酒坛炸裂、幽光微滞的刹那——
楚辰动了!
他并指如剑,无视了周身依旧在侵蚀的伤痛与新添的伤口,就在这充满死亡、混乱与侵蚀的虚空之中,以指代笔,以血与火为墨,以自身的道与念为魂,开始……画圈!
他的动作不再有之前教昭昭时的轻柔与引导,也不再是单纯演化阴阳的玄奥,而是充满了一种历经沧桑、看遍浮沉后的沉重、磅礴与……包容!
“我曾游历人间……”他一边画圈,一边低声诉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人间万象的回响,与指尖流淌出的道韵共鸣!
“见过世间繁华,书生弃笔持剑,为红颜一怒……”指尖划过,一道凌厉中带着文气的剑意虚影,融入圈中。
“见过和尚还俗,踏入红尘,却心系苍生……”又一道充满了矛盾与慈悲的佛光禅意,导入其中。
“见过屠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渡人亦渡己……”血腥与祥和交织的奇异道韵,流转不息。
“见过师太风流,却情根深种,道心破碎亦不悔……”一种极致的情愫与破碎的美感,悄然弥漫。
“也曾见过……”楚辰指尖不停,那原本只是雏形的“圈”,随着他每说一句,每融入一种人间意象,便膨胀一分,凝实一分,气息也变得更加复杂、浩瀚、深不可测!
“技女痴情,倾尽所有,只换薄幸郎一夜回首……”卑微与炽烈。
“浪子回头,金不换,却已物是人非……”悔悟与沧桑。
“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刹那芳华……”执着与绚烂。
无数看似矛盾、却又真实存在于滚滚红尘中的爱恨情仇、执着顿悟、坚守与背叛、卑微与伟大……此刻,仿佛都被楚辰以指尖为引,以自身道心为炉,尽数炼化、提纯,融入他正在绘制的那个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清淅的“圈”中!
这不再仅仅是“阴阳道盘”!
这是“人间道盘”!是楚辰对自己所历、所见、所悟的“人间”与“道”的终极诠释与显化!
“我的道……不在九天之上,不在九幽之下……”
楚辰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信道!
“就在这——”
他并指猛然向下一按!
“滚滚红尘——”
“方寸心间——!”
“给我……”
“开!!!”
轰隆隆隆——!!!
那融合了人间百态、红尘万丈、楚辰毕生道悟与此刻决绝意志的“人间道盘”,彻底成型!它庞大无比,缓缓旋转,不再有固定的阴阳鱼,其中仿佛有无数人影、无数故事、无数情感在生灭流转,散发出一种足以包容万物、又足以镇压一切的无上伟力!
道盘缓缓向前,所过之处,那些噬咬而来的青铜幽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的尖啸,被道盘中流转的、鲜活而坚韧的“人间之力”,生生冲刷、磨灭、吞噬!
就连前方那布满了狰狞裂口、喷吐幽光的信道壁障,在这“人间道盘”的碾压下,也开始剧烈颤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口不断扩大、融合……
一条被强行开辟、暂时稳固的信道,出现在道盘前方!
信道的尽头,隐约传来一丝……无比熟悉、却又令人心悸的星空气息,以及更加浓郁、更加疯狂的青铜邪光!
夜荧手持酒坛,站在后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楚辰浴血而立、身后悬浮着那蕴含人间万象的恢弘道盘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动容。
他竟以这种方式,以这人间最平凡也最复杂的力量,硬生生在这绝地中,开辟出了一条生路,也明证了自己的道心!
“走!”楚辰低喝一声,扛着镇脉石,当先迈入那被“人间道盘”开辟出的信道,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传来星空气息与青铜邪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