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神舟无声滑行,碾过冰冷的星骸与尘埃。
楚辰抱着昭昭立于舟首,抬手指向前方一片逐渐扩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局域,耐心地对身侧的魔心惑讲解道:“前面便是幽冥墟,诸天万界中有名的凶险绝地之一。墟中并非死寂,那里沉睡着无数扭曲的冥兽,也游荡着由遗骸拼凑而成的骨骸怪物,它们没有神智,只馀吞噬与破坏的本能。”
上一次深入幽冥墟时,魔心惑与猴子并未同行,她对这片地域的了解近乎空白,此刻听得格外认真。
天道御天尊静立于楚辰另一侧,对此地景象早已见惯不惊,显然是往来此间的常客,神色平淡无波。
楚辰继续道,声音在寂静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淅:“幽冥墟深处,隐藏着一些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是通往那片星空的捷径。上次,仅有我与上古稷下学宫的夜荧宫主,凭借修为与特殊手段抗住了裂缝中的狂暴乱流,得以穿过。信道的另一头,便是我们此刻要去的——那片由无数星辰残骸漂浮构成的星空,也是我娘他们镇守魔棺的战场。”
“昭昭要见到阿婆了,还有玄尘爷爷,开不开心?”魔心惑已恢复清明的眼中漾起温和的涟漪,低头看着昭昭。
“玄尘爷爷可好了!”昭昭立刻来了精神,奶声奶气地数道,“阿爹的镇脉石就是他送的,他还偷偷给昭昭塞过可甜可甜的灵果!至于阿婆……”小丫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期待与怯生生的好奇,“小昭昭还没见过她呢,只听阿爹和血爹爹说起过。”
楚辰闻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却越发锐利地投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邪光与青铜光辉交织的战场内核。
神舟的速度,悄然提升到了极致,化为一道割裂幽暗的流光。
“有孩子呢,迅速穿过幽冥墟与信道!”楚辰话音未落,已将怀里的昭昭稳稳放入魔心惑怀中。
魔心惑立刻会意,周身魔气内敛,化作最柔和的屏障将小丫头护住,一手则虚按在古剑剑柄,警剔环顾。
“轰——!”
黑色的长生不灭剑焱自楚辰体内奔涌而出,不再只是护体,而是瞬间膨胀,化作一层深沉跃动的火焰护罩,将整艘虚空神舟严密包裹。
火焰中星辰生灭的景象越发清淅,散发出焚尽诸邪的凛冽道韵。
御天尊几乎同时动手,雷神锤凌空轻震,锤头萦绕的紫色电蛇激射而出,与自身头顶浮现的略显虚幻的三花虚影相连,交织成一张细密的雷光电网,复盖在剑焱护罩之外,滋滋作响,驱散着幽冥墟特有的阴秽死气。
楚辰面色沉静,双手自胸前缓缓拉开。左手,阴阳道盘虚影浮现,黑白双鱼追逐旋转,演化混沌初开、清浊分判之象;右手,人间道盘虚影显现,山川脉络、红尘万象、生灵悲欢之意流淌。
他目光如电,直视前方幽暗深处扑来的重重黑影——那是被神舟生机与光芒吸引的冥兽,三头魔犬喷吐腐蚀毒火,青铜角牛践踏虚空,苍白骨猴利爪撕天…
“融。”
一声低语,楚辰双手猛然一合!
阴阳道盘与人间道盘并未撞击,而是化作两道璀灿流光,瞬间融入神舟。整艘虚空神舟猛地一震,船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大道法则,一层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混沌色与红尘气的玄妙光波,以神舟为内核,轰然扩散!
光波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扑杀而至的冥兽、毒火、骨爪,如同撞上一面无形、坚不可摧的墙壁,在凄厉嘶嚎中被狠狠震退、弹开,稍弱些的骸骨怪物更是直接散架,化为齑粉。
“这个世界其实是灰色的。”楚辰维持着道力输出,看着光波外那些在灰色浓雾与扭曲阴影中挣扎退却的怪物,声音平静无波,“有时候黑的能转成白的,白的也能转成黑的。关键在于…执掌转化之权柄的,是谁。”
“不愧是开创极道术的道祖,”御天尊感受着那玄妙光波中蕴含的、近乎定义领域的霸道道韵,忍不住叹道,“还能这么玩?以神舟为媒介,直接展开移动的道域…”他这天道化身,执掌规则,此刻却觉得在“运用”的巧妙与霸道上,似乎略逊了这后生一筹。
“你女儿姓楚。”楚辰依旧目视前方,操控神舟在震退的怪物浪潮中精准穿行,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御天尊:“……艹!”
他肩膀上的三花虚影猛地亮了一下,雷神锤上的电光都暴躁地窜高了一截,最终却只是闷哼一声,别过脸去,全力维持雷霆护罩。
魔心惑抱着昭昭,看着这两位跺跺脚诸天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一个风轻云淡地噎人,一个憋屈吃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怀里的昭昭则睁着大眼睛,看着光波外奇形怪状的“大怪兽”被阿爹轻易赶跑,小脸上满是崇拜。
虚空神舟在黑白光波的开拓、雷霆剑焱的防护下,势如破竹,悍然冲过了最后一段幽冥墟的扭曲地带,一头扎进了那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裂缝信道之中!
信道内并非坦途,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湮灭风暴,足以轻易撕碎寻常仙器。但神舟外层的剑焱与雷霆,连同那层奇异的道域光波,将一切袭来的乱流死死抵住、排开,舟体只是轻微震颤,速度不减反增!
前方,信道的尽头已然在望!
那里不再是破碎动荡的虚空壁障,而是一片稳定、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微微荡漾的“光膜”——它如同一个巨大而柔韧的泡泡壁,清淅地标识出两个截然不同空间的交界!
光膜之外,浩瀚、冰冷、死寂的纯粹星空气息,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灵魂都要为之颤栗腐朽的青铜色邪光,如同拥有实质的潮水般,通过那层光膜,源源不断、汹涌澎湃地传递过来!仅仅是被这气息冲刷,神舟外的剑焱与雷光便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
信道内的压力骤然倍增,空间乱流也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在阻止任何存在穿过这最后的屏障,进入那片禁忌的战场。
“开!”
楚辰眼神一厉,面对那坚韧的光膜,不再保留,并指如剑,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一缕细线般的漆黑剑焱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那片荡漾的光膜中心!
“嗤——!”
一声尖锐刺耳的灼烧声响彻信道!那看似柔韧无比的光膜,竟被这极致高温与毁灭道韵的剑焱灼出一个细微的小点,随即,小点周围的光膜如同被点燃的薄纸,迅速焦黑、碳化、崩解,口子肉眼可见地扩大,边缘流淌着融化的光液。
眨眼间,一个刚好容纳神舟通过的洞口赫然成型!洞口外,那浩瀚而死寂的星空,与冲天邪光,再无阻隔地扑面而来!
“进!”
楚辰心念与神舟合一,在洞口稳固的刹那,操控神舟化作一道流光,毫不尤豫地钻了进去!
刹那间,天地置换。
身后是逐渐闭合的信道光膜与混乱的幽冥墟。
眼前——
是无比潦阔、布满了巨大星辰残骸的冰冷虚空。
以及,虚空中央,那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足以震撼心魂的恐怖景象:
七口如山岳般巨大的青铜古棺,按照玄奥阵位悬浮,各自延伸出锁链、藤蔓、绸缎、麻绳、雷霆等磅礴力量,死死缠绕镇压着中央一口更加狰狞、不断震颤、喷薄着淹没了小半个星域的青铜邪光的——古魔神主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