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两道长虹落入大营,直接出现在王帐之前。
墨色剑气与碑文虚影收敛,露出叶寒与浮生碑主的身影,以及他们带回的惨烈景象。
当重伤濒死、魔气缠身的石生五人,四具冰冷的遗骸与遗物,以及那被奇异光球封印、气息微弱如缕的密使赵无庸和他怀中依旧完好的玉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王帐内外,一片死寂。
禹王身躯剧震,虎目瞬间通红,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禹岩更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以刀拄地,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周围的将领、侍卫,无不面露悲愤,眼含热泪。
浮生碑主简单快速地说明了情况,最后指着那光球,沉声道:“血魂封禁,以命魂为锁,十息内若不得法解除,此人与菩提子恐将一同消逝。禹王,楚辰,需速做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楚辰和禹王身上。
禹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悲怒,看向楚辰,声音沙哑而沉重:“楚仙长,无庸乃我心腹手足,更是为我大禹、为人间而至此绝境……若能救,恳请仙长,不计代价,救他一救!至于菩提子……”他看了一眼那染血的玉匣,眼中闪过痛苦与决然,“……便是真的毁了,也是天命!”
楚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牺牲者与幸存者,最终落在那个由碑文之力勉强维持的光球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禹王,而是先看向了怀中有些不安的女儿昭昭,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道:“昭昭,怕不怕?”
昭昭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小脸有些发白,但紧紧抓着楚辰的衣襟,用力摇了摇头:“阿爹在,昭昭不怕。他们……是好人,阿爹救他们。”
楚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柔和,随即目光转回,变得平静而深邃。
他对禹王道:“禹王高义。人,要救。东西,也要留。”他又看向浮生碑主和叶寒:“此番有劳二位前辈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叶寒默默点头,退开一步。
浮生碑主也收回了维持光球的碑文之力,那光球的光芒顿时开始不稳定地闪铄起来,赵无庸的气息也随之加速衰微。
楚辰将昭昭交给身旁的魔心惑,缓步上前。
他并未立刻尝试破解那复杂危险的“血魂封禁”,而是先并指点上那光芒明灭不定、其内密使赵无庸气息飞速衰微的光球。
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无尽生灭轮回之意的黑色火焰——长生不灭剑焱,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温柔的纱幔,将整个光球轻轻包裹、浸润。
光球剧烈波动的光芒瞬间稳定下来,不再闪铄,赵无庸那即将要彻底断绝的微弱气息也被强行“冻结”在了一个极其低微、但不再继续恶化的状态。
这并非破解封印,而是以楚辰自身无上修为与剑焱的造化生机,为赵无庸强行“续命”,也为后续施救争取到宝贵时间。
“我先护住人!”楚辰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随即,他指间的明王戒连续闪铄出温润而深邃的光芒。
一件件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甚至闻所未闻的天地神物,随着他的心意飞出,悬浮于王帐中央上空,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却都磅礴浩大的灵韵,将原本充满血腥与悲愤气息的王帐,映照得宝光流转,道韵盎然。
首先是镇脉石,其形古朴,色如混沌,甫一出现,便散发出镇压地脉、稳固乾坤的厚重道韵,将整个王帐乃至周围的空间都稳固下来,隔绝内外干扰。
接着是九转还魂仙草,草生九叶,每一叶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华,蕴含着最精纯的轮回生机之力,专门针对魂魄损伤与本源枯竭。
然后是九彩琉璃参,这正是楚辰准备用于救治石生等五人的关键。
这株神参生有九叶,并非寻常枝叶,而是九片形似琉璃、剔透无暇,分别映射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九种本源属性,蕴含着映射属性的最精纯造化生机。
此刻,琉璃参感应到下方五人气息,其中映射土、木、雷、阴、阳的五叶自动流转光华,垂落下道道颜色各异的柔和光晕,分别笼罩向石生、林青儿、雷昊、岑溪、何年五人。
紧随其后,九转剑魂草悬浮而出,草叶笔直如剑,散发着淬炼神魂、斩灭心魔的锋锐剑意,对抵抗和净化魔气反噬有奇效。
五色蕴神莲绽放,五色花瓣分别滋养神、魂、意、魄、精,稳固修士最根本的“神”。
归墟墨玉兰幽幽绽放,其力深邃,可吸纳、转化、平息狂暴紊乱的各种能量,包括那些侵入五人体内的魔将残魂反噬之力。
琳琅满目的神物悬空,宝光氤氲,道音隐隐。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浮生碑主与叶寒,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禹王等人更是屏住呼吸,充满希冀地望着眼前这宛若神迹的一幕。
楚辰神色平静,目光如电,扫过重伤的五人和被封禁的密使。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法印。
“镇!”
他一声低喝,镇脉石轻轻一震,一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将王帐中央局域彻底与外界隔绝,形成一个绝对平静的领域。
“定魂,归元!”
九转还魂仙草与五色蕴神莲同时光华大放,柔和而磅礴的生机与滋养神魂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渗入下方五人体内。
五人原本因剧痛和魔气侵蚀而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一丝,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濒死的涣散感被强行遏制、凝聚。
紧接着,楚辰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映射五人的九彩琉璃参叶片光华骤亮,五道无比精纯、分别蕴含着土、木、雷、阴、阳本源生机的流光,如天河垂落,精准地注入石生、林青儿、雷昊、岑溪、何年的眉心!
“呃啊……”五人几乎同时发出痛苦与舒爽交织的闷哼。
琉璃神光入体,立刻开始疯狂修复他们千疮百孔、近乎崩溃的肉身与经脉,驱逐那些因过度催动柱灵而侵入体内的驳杂魔气和反噬之力。
他们身上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新生的肌肤,衰败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回升。
但这只是开始。
更危险的是他们识海中,因柱灵过度汲取而躁动、甚至有反客为主趋势的魔将残魂!
“剑魂,斩魔!”
楚辰剑指再变。
九转剑魂草铮鸣作响,分化出五道虚幻却凌厉无匹的剑气虚影,没入五人体内,直斩其识海!
这剑气并非伤害,而是蕴含无上剑魂淬炼之意的守护之力,如同一把无形的梳子和镇尺,帮助五人梳理、镇压、乃至炼化识海中那些狂躁的魔将残魂意念,护住他们最后的本我真灵不灭。
同时,归墟墨玉兰散发出幽幽光芒,如同一个深邃的旋涡,开始缓缓吸纳、转化从五人体内被驱逐出来的,以及从他们身旁那些破损青铜柱中散逸出来的混乱魔气和暴戾意念,将其转化为相对平和的能量,反哺部分回琉璃参,形成一个局部的能量循环。
救治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五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显然已从鬼门关被强行拉了回来,根基的修复和魔气的净化则需要更长时间。
楚辰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那被长生不灭剑焱包裹的光球,以及其中形如枯槁、与玉匣几乎融为一体的密使赵无庸身上。
最棘手的问题,来了。
“血魂封禁,以命魂为锁,契合物魂……”楚辰目光深邃,指尖缭绕的黑色剑焱微微跃动,仿佛在解析着这古老而残酷的封印,“强行剥离,锁碎人亡,物亦有损……”
他沉思片刻,忽然抬眼看向禹王:“禹王,此封与大禹王室血脉气运相连,需你一滴心头精血为引,稳住其魂中与国运牵连的那一丝根本。”
禹王毫不尤豫,并指如刀,毫不尤豫地刺入自己心口,逼出一滴金光湛然、内蕴龙形虚影的浓郁精血,屈指弹向楚辰。
楚辰接过这滴蕴含着大禹王权与气运的精血,另一只手虚按向那光球。
黑色的长生不灭剑焱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如水银泻地般,沿着光球上那复杂玄奥的封印纹路,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去。
他不仅要破解封印,还要在破解的瞬间,以无上手段,用禹王精血为锚点,用剑焱生机为桥梁,将赵无庸那几乎完全献祭、与封印融为一体、仅存一丝的本命残魂,从封印的“锁芯”中小心翼翼、完整无缺地“剥离”、“接引”出来,并立刻以神物温养,同时还要保证玉匣的完好和菩提子的不受损!
这需要对力量、生机、灵魂精细到极致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王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看着楚辰施为。
他额角罕见地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沉静如古井,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斗。
黑色的剑焱,金色的王血,在玉匣的光球上交织、渗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