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轻柔却坚定地将还有些发懵的昭昭揽入怀中,牢牢护住。
同时,右掌已然抬起,不闪不避,掌心道韵流转,隐隐有山川社稷、人间烟火的虚影一闪而逝,对着那抓落的灰色巨爪,轻描淡写却又沉重如山般地拍出!
“砰——!!!”
掌(爪)相交,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太古神山对撞!
恐怖的能量涟漪以交击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将下方汹涌的江水瞬间压出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恐怖凹陷,水浪冲天而起!
灰色巨爪猛地一颤,其上邪气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随即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灰黑色雾气。
而楚辰,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瞬息间已抱着女儿回到己方上空,稳稳立定。
他面色平静,但体内磐石心诀已然自发急速运转,一股沉凝厚重、万劫不磨的道韵流转全身,将侵入体内的那一丝阴寒邪气与反震之力轻易化解。
甩了甩右手,一道暗金琉璃光芒在其手臂皮肤下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掌心之中,长生不灭剑焱无声燃起,黑色的火焰跳跃着,将残留在手掌肌肤、试图侵蚀骨髓的黑色邪气包裹、焚烧,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几个呼吸间,便将那难缠的邪气净化一空。
“真仙境的强者,屡次对修者境的小辈出手,也不怕落了‘道祖’的名头。”阴冷的声音从八吱族中那座豪华王帐中传出。
随后王帐顶部彻底掀开,一架巨大如同移动宫殿、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骨骼与暗金装饰构筑而成的奢华床榻坐驾,缓缓升空。
那赫然是一架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奢华床榻坐驾!
床榻之上,一个身着同款暗金纹路黑袍的青年,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堆柔软靠枕之中。
他面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容貌却俊美得近乎妖异,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猩红竖瞳,此刻正隔着百里江面,饶有兴致地落在楚辰脸上,随即,又扫向他怀里正好奇张望过来的楚昭昭。
正是八岐少主——天邪君。
他身侧,一左一右侍立着两名女子。
左侧女子云裳,跪坐于旁,身姿柔婉,一袭流云般的浅灰色长裙,纤纤十指正力道恰到好处地为天邪君捏着小腿,眉眼低垂,神情恭顺。
右侧女子云舞,侧坐于前,一袭同款式样却颜色更深的墨裙,指尖拈着一枚朱红欲滴、灵气逼人的异果,正小心地送至天邪君唇边。
她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与身旁姐妹的温顺截然不同。
这两名女子身后,各有七颗狰狞可怖的灰黑色蛇首虚影沉浮隐现,赫然都是天仙境的修为!
而在床榻坐驾左右两侧的虚空,各自凝立着一名老者。
左侧老者朱逸,面容枯瘦如橘皮,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盯上猎物的秃鹫,阴鸷冰冷。
右侧老者朱信,形容与朱逸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郁,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两人身后,同样悬浮着七颗蛇首虚影,与云裳、云舞的不同,这两老者的蛇首虚影更为凝实,蛇瞳之中凶光四射,散发出的威压如渊如狱,赫然也是两位天仙!
坐驾最后方的阴影里,还垂手立着一人,正是之前被浮生碑主与叶寒重伤,侥幸逃回的五首地仙——伍潜。
此刻他气息萎靡,脸色灰败,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更不敢看向对岸的浮生与叶寒。
五首为地仙,六首为金仙,七首便是天仙!
此刻,光是明明白白显露在外的天仙级战力,蓬莱神宫一方,便有足足四位!这还不包括那位深不可测、气息仿佛与整片灰雾山脉隐隐共鸣的八岐少主本人!
如此骇人听闻的阵仗,让大江此岸,大禹王朝一方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那五比特婴期的供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起来,体内元婴都在这等恐怖的威压联合锁定下感到阵阵刺痛与窒息,那是生命层次上天堑般的差距!
即便是浮生碑主与叶寒,此刻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浮生碑主体表有细微的碑文虚影流转,帮助他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邪意威压。叶寒则是身姿笔挺如剑,周身有凌厉的无形剑气自发环绕、切割着压迫而来的气息,但他按在墨龙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然微微泛白。
四位天仙!这几乎相当于整个元荒大陆明面上,数个最顶尖宗门压箱底的老祖级战力总和!
蓬莱神宫此番跨界而来,所图之事,绝非寻常!
天邪君似乎很享受对面那死寂般的压抑与恐惧,他慢条斯理地张口,就着云舞的指尖,将那枚朱红灵果吞下,缓缓咀嚼着,猩红的竖瞳隔着百里江面,依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辰,以及他怀中被保护得很好、正瞪大眼睛好奇望过来的楚昭昭。
那目光,如同在欣赏某种新奇的玩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当他看见出现在楚辰身旁的魔心惑时,眼神骤闪。
他猛地转首,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阵营中那面猎猎作响的、绣着狰狞九首蛇身的古老战旗之上。
旗帜上,那像征着无上威能的九颗头颅,按照神宫最古老的壁画与史诗记载,依次排列:龙首威严,虎首凶煞,鹰首锐利,蛇首阴毒,牛首莽苍,狐首诡谲,象首磅礴,犬首狞恶……以及,那始终低垂闭合、仿佛陷入永恒沉寂的第九首——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轮廓清淅,眉眼宛然,虽以图腾形式描绘,却依然能辨出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冰冷完美的容颜。
他的目光,如同被最炽热的烙铁烫到,又猛地甩回,死死锁在魔心惑的脸上。
来回扫视,对比,确认。
一次,两次。
旗帜上,那第九首的人类面容。
现实中,那黑衣女子清冷绝艳的容颜。
一模一样。
“嗬……”天邪君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气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周身那慵懒邪异的气息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颤栗,以及随之燃起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贪婪烈焰!
“是……第九首!与祖神图腾……一、模、一、样!”身侧朱逸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怖与狂热。
天邪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他那奢华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所有的戏谑,所有的慵懒,所有的居高临下,此刻全部被一种极端专注、极端冰冷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盯着魔心惑,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注定属于他的绝世瑰宝,又象是在看一个必须被拆解、吞噬的补品。
他抬起手,指着魔心惑,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斗,声音却因极致的渴望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传我敕令:”
“全军,进攻。”
“目标,唯有一个——擒拿第九首。”
“除此以外,目之所及,一切生灵……皆可屠灭。”
“若她伤了一根头发,尔等,便提头来炼‘万魂幡’吧。”
天邪君冰冷决绝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八岐神宫战士的心头,也点燃了毁灭的狼烟。
灰黑色的邪气如同海啸般从对岸冲天而起,十馀万狰狞的异兽与灰袍武士发出嗜血的咆哮,军阵开始向前碾压,死亡的潮水即将漫过大江。
然而,就在这杀机盈野的刹那,一个清冷、平静,却清淅穿透所有咆哮与风声,响彻整片战场上空的声音,悠然响起:
“哼。”
仅仅一声轻哼,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让冲锋在前的异军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魔心惑那独特的、冰冷中带着一丝慵倦与讥诮的嗓音,清淅地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也精准地送入了奢华坐驾上,天邪君的耳中:
“你是来送死的吗?”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得无数八岐族裔一愣,连朱逸与朱信两位天仙老者都微微蹙眉,不明其意。
唯有天邪君,猩红竖瞳骤然收缩,捏着扶手的手指猛地用力!
魔心惑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不想知道你先祖九首蛇身,被镇压在哪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八岐神宫高层心中炸响!镇压?先祖被镇压?这怎么可能?!
天邪君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周身邪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
魔心惑的诘问却如连珠箭,接踵而至:
“你知道,我家先生为何要找那菩提子吗?”
“你知道,那菩提子真正要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与漠然:
“你知道,我家先生……还有什么大杀招吗?”
最后一句,更是石破天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蔑视,仿佛在看一群冲着猎人呲牙、却不知脚下便是深渊的蠢兽:
“就凭你们这些血脉驳杂、灵智蒙昧的劣等后裔,靠着东拼西凑的几颗脑袋,也想碰我?”
“也想动先生要护的人?”
“也想……染指先生要办的事?”
她微微停顿,清冷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了脸色铁青、眼中惊怒与杀意交织的天邪君身上,吐出了最后那句,让所有听闻者神魂发冷的话:
“想被一刀斩吗?”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大江奔流,风声呜咽。
八岐神宫那滔天的邪气与杀意,仿佛被这寥寥数语生生扼住了咽喉。
无数低阶的异兽茫然四顾,而那些高阶的灰袍武士、纯血蛇人,乃至那朱逸与朱信两位天仙老者,眼中都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丝惊疑与动摇。
先祖被镇压?菩提子另有他用?楚辰还有未知的、可怕的后手?这些信息如同毒刺,扎进了他们狂热的信仰与贪婪之中。
更重要的是,魔心惑那番话中透出的、对自身“第九首”身份的绝对认知,对楚辰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推崇,以及对他们整个蓬莱神宫发自本源的蔑视……都象一盆冰水,浇在了一些尚且存有理智的高层心头。
天邪君胸膛微微起伏,那苍白俊美的脸上,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一丝被彻底激怒、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道黑色的身影,猩红竖瞳中光芒急速闪铄,仿佛在权衡,在推算,在压抑着立刻亲自出手将其撕碎的冲动。
楚辰依旧静静立于空中,对心惑的发言不置可否,只是周身那人间道盘与阴阳道盘的虚影,流转得越发沉凝玄奥。
他看向天邪君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后者感受到了一种比任何言语挑衅都更深的、源自生命层次与绝对实力的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