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云舞的声音在天邪君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何尝不知。”天邪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若是吞噬了那第九首……”跪坐一旁的云裳抬起眼,美眸中闪铄着近乎狂热的贪婪,“我等血脉皆可得到本源补全,甚至……有望窥见八首之门!届时,便是仙尊之境,也未必不能触摸!”
八首!
这两个字如同最炽热的毒药,瞬间灼烧着天邪君的理智。
像父亲那样,成为真正的八岐大蛇,执掌整个蓬莱神宫,甚至……超越父亲!这个诱惑太大了。
第九首不仅是先祖彻底归来的关键,更是他们这些“后裔”通往至高血脉的捷径!只要得到她,吞噬她,融合那份最本源的力量……
他眼中挣扎更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抬头看向楚辰:
“你刚才两次对我方出手,不怕天地规则反噬,不怕沾染因果,业力缠身?”
楚辰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规矩?因果?”他缓缓开口,“你们从域外打来,侵我山河,戮我生灵时,可想过分毫规矩?可曾顾忌过半分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军阵,语气透出一股斩断天地的漠然与霸道:
“遵守规矩,不算本事。”
“真正的本事,是既能破坏规矩,攫取利益,又能……不受惩罚。”
天邪君的瞳孔,再次狠狠收缩。他死死握紧了王座的扶手,骨节发白。最后一丝拖延和试探的心思,也被碾碎。
要么退,放弃第九首,忍受无尽的不甘与可能来自父亲的惩罚。
要么……战!不惜一切,赌上所有!
“他本源有缺,若是全盛的他,可斩半步仙帝。”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醇厚质感的中年男子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八吱族大军后方响起。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片空间如同脆弱的绸布,被一只无形的手无声地撕开一道平滑的裂隙。
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袍、面容平和普通的中年男子,自裂隙中一步踏出。
他衣着简朴,气息内敛,乍一看仿佛凡俗中一位儒雅的学究。
唯有一双偶尔开阖的眸子,眼底深处猩红的竖瞳一闪而逝,泄露出一丝非人的冰冷邪异。
当他目光扫过战场,掠过楚辰时,脖颈、手腕等裸露的皮肤上,细密如最上等黑玉的蛇鳞纹路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
其背后虚空,一道庞大无比、生有八颗狰狞头颅的恐怖虚影,如幻觉般一闪而没,却让所有看见的人神魂都为之一窒!
“父亲!”
“宫主!”
八吱族中,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与敬畏的嘶吼,从十馀万大军中轰然爆发!声浪冲散了部分凝滞的恐惧,无边的邪气再次高涨,灰雾疯狂涌动,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蓬莱神宫宫主,八岐大蛇,夜蝮!
楚辰的眼神一凝,先前面对四位天仙、面对天邪君的疯狂,他都平静以对,但此刻,一股针扎般的细微危机感,悄然攀上心头。
他“看”着这个看似平和的中年男子,神念感知中,对方就象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归墟,表面平静,内里却盘旋着足以吞噬星辰的恐怖涡流。
仙尊境!而且,绝非初入此境!甚至可能……已在仙尊境走出了极远的距离!更麻烦的是,对方一口道破了他此刻最大的隐患——本源有缺。
“本源有缺?”
浮生碑主、叶寒,乃至对面的天邪君、云裳、云舞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锐利地投向夜蝮,又猛地转向楚辰,带着惊疑、恍然、或更深的审视。
浮生与叶寒带着凝重,他们或许隐约知道楚辰状态并非圆满,但被敌人如此精准点破,形势立时变得险峻。
魔心惑纯黑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闪过,她微微上前半步,清冷的气息隐隐将楚辰身侧后方纳入守护范围。
“心惑,”楚辰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上一丝温和的笑意,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昭昭的小脑袋,“你还是人仙呢,什么时候要你来护着我父女俩了,是吧昭昭?”
楚昭昭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父亲掌心的温暖和轻松的语气,也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和:“恩!阿爹最厉害!心惑阿姨也厉害!”
楚辰笑了笑,随即抬头,目光如穿越虚空的无形利剑,重新锁定夜蝮。
“夜宫主好眼力,”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不错,我本源确有缺失。”
此言一出,浮生、叶寒眉头紧锁。天邪君一方则是精神大振,眼中贪婪与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夜蝮神色不变,只是那猩红竖瞳中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漠,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但楚辰的下一句话,却让这片天地骤然死寂。
“因为,”他盯着夜蝮,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说道,“我留了一部分本源,分出了阴阳与人间双盘,在混沌阴阳棺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夜蝮,扫过他身后那代表八岐族裔的战旗,扫过下方无数狰狞的蛇人异军,最后,声音如同万古寒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
“镇压着域外天魔,”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你等的先祖,那尊……九首蛇神。”
“轰——!”
这句话的信息,比任何仙术神通造成的冲击更为猛烈,瞬间在所有听闻者的神魂中爆炸开来!
混沌阴阳棺!
镇压!
域外天魔!
九首蛇神!
……先祖?!
无数驳杂、混乱、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刷着每一个八岐族裔的心灵!尤其是那些拥有较高智慧、知晓部分古老传说的纯血蛇人与高阶将领,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世代供奉、追寻、渴望唤醒的至高先祖……是被镇压的“域外天魔”?而且,正是眼前这个本源不全的敌人,参与了那场镇压,并因此付出了本源分离的代价?!
这颠复了他们根深蒂固的信仰与认知!
天邪君脸上的狂喜和贪婪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惊怒,他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夜蝮。
夜蝮脸上那始终维持的平和,在这一刻终于如同破碎的冰面,彻底消失。一种森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遭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他脖颈、手腕处的蛇鳞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那双猩红竖瞳死死盯住楚辰,里面翻涌着足以焚天的怒火与一丝被彻底揭穿隐秘的冰冷。
“原来……是你。”夜蝮的声音不再醇厚温和,变得嘶哑低沉,仿佛毒蛇吐信,“那几口该死的棺材……还有你!”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何楚辰身上有一股令他本能厌恶与忌惮的气息!明白为何对方本源有缺却依旧如此难缠!他是镇压先祖的罪魁祸首之一!
“好,很好。”夜蝮缓缓点头,每点一下,身上的杀意就浓重一分,空间就扭曲一寸,“本座还道只是阻路之石,不想竟是血海深仇的宿敌!”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尊庞大的八首虚影骤然凝实,八双猩红蛇瞳同时锁死楚辰!
天邪君狂吼一声,周身邪焰冲天而起。
浮生碑主与叶寒几乎在同时,剑意与碑文瞬间攀升至极致!
没有任何回旋的馀地,最后一层伪装的和平,彻底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