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惑阿姨……”昭昭的小脸煞白,元婴期的灵觉在这等威压下瑟瑟发抖,但她抓着魔心惑衣角的手却攥得死紧。
她看着阿姨嘴角那缕刺目的鲜红,看着那仿佛能绞碎一切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倔强,猛地压过了恐惧。
“别出剑了!”
她用尽力气喊出声,挣脱魔心惑些许的庇护,向前踏了半步——尽管这半步在仙尊的领域里微渺如尘。
她挺起小小的胸膛,仰起脸,对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恐怖身影,用尚且稚嫩却清淅无比的奶音,大声宣告:
“我是道祖的女儿!是先天道体!是镇魔城的小公主!”
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凝固的威压之上,激起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这不是眩耀,而是一个两岁的孩子在绝境中,对自己存在最根本的确认,是对远方父亲最本能的呼唤,更是对一切恶意最勇敢的回应。
言罢,她不再看那些恐怖的身影,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那杆流光溢彩的古道战旗上。
她模仿着记忆里父亲那从容而玄奥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首先,她用旗尖,在身前冰冷污秽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然后,在圆中,努力地描出一个大大的、扭来扭去的“s”。
最后,在“s”分隔出的两个“蝌蚪”状局域里,她左涂右抹——并非精妙的阴阳鱼,倒更象两团形态模糊的、一黑一白的云朵。
整个过程稚气十足,毫无道韵流转的美感,与楚辰挥手间衍化天地阴阳的磅礴景象相比,如同幼儿涂鸦之于不朽名画。
然而,当她鼓起腮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稚嫩的宣言化作最后的祈愿喊出时——
“昭昭日月,亘古璀灿!”
异变陡生!
她左手腕上,那截苍翠欲滴、宛若活物的古道青藤,骤然迸发出浩瀚如星空的青色光晕,磅礴的古道气运轰鸣作响!
她右手腕上,那枚楚辰亲手打造刻下守护阵纹的九彩镯子,同时绽放出霞光万道,九色光华流转,化作坚实的守护道则!
两股源于至亲、性质迥异却同样至高无上的力量,被女孩那纯粹无比、引动先天道体的心念所激发,顺着那歪扭的圆圈、笨拙的“s”和两团“云朵”,轰然灌注!
嗡——!
一道直径不过丈许、光芒略显散乱、道纹也粗浅模糊的阴阳道盘虚影,竟赫然在她脚下显现、升腾!
它远不如楚辰施展时那般圆融无暇、函盖天地,边缘甚至有些晃动,黑白二气也未能完美交融,时而逸散。
但,就是这简陋如孩童玩笑般的“道盘”,在成型的刹那——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
周围那无所不在、侵蚀一切的无间血瘴,竟象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痛苦的嘶响,被强行排开、净化!
那来自六位仙尊的、足以将寻常人仙碾碎的灵魂威压,也为之一清!
一方小小的、脆弱的、却异常“干净”与“坚固”的空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被一个两岁的孩子,以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奇迹般地撑了起来!
魔心惑纯黑的眼眸中,出现了近乎凝滞的震动。
她感受到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也“看”到了那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阴阳道韵。
这不是楚辰的力量,这是昭昭自己的,源于血脉,发于至诚,形于稚手,却被两件至宝赋予了暂时的形态。
而对面的六位血尊,那原本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贪婪与从容,在这一刻,同时僵在了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随后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极致的狂热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骇然。
那并非多么强大的力量波动。
但那是最本源的先天道体气息!是最契合大道的阴阳雏形!
是能与他们血魂宗最污秽根基产生剧烈冲突的至高道韵!
这个女孩……本身,就是一件无法估量的、活着的绝世道珍!
她的价值,远在什么古道战旗之上!
绝杀之局,因这稚嫩的一笔、纯粹的一声呼喊、两件至宝的共鸣,以及那简陋却位格极高的阴阳道盘虚影,出现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量。
“心惑阿姨…”细弱却执拗的童音,在无边的死寂与威压中,如一根即将崩断却死死挺着的弦。
昭昭的小脸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是元婴道躯在仙尊威压下本能的颤栗。
然而,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酷似楚辰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泪水,只有一股近乎固执的亮光。
她小小的向前挪了半步,与她的“心惑阿姨”几乎并肩。
“我是阿爹的小棉袄…”
她低声又说了一遍,仿佛在给自己灌注最后的勇气。
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微弱,却仿佛吸入了周遭所有的光。
她不再看那些恐怖的身影,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古道战旗上,又看向脚下那歪歪扭扭、由自己亲手画出的、庇护着她们的小小阴阳道盘。
下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住那对她而言仍显过长的旗杆,将闪铄着九彩流光的旗尖,对准了道盘中央那扭动的“s”中心,狠狠地、坚定地——插了下去!
“百炼成钢!”
旗尖触地的刹那,她稚嫩却无比清淅的喝声响起。
战旗上流转的九彩霞光骤然一凝,仿佛被无形之锤锻打,发出清越的嗡鸣。
“百炼成仙!”
第二声落下,插入地面的战旗光芒大盛,不再是柔和的流转,而是变得炽烈、纯粹,仿佛在经历一场神圣的淬炼与升华。
插旗之处,那简陋的道盘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黑白二气开始加速盘旋。
“百炼成神——出!”
最后一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话音未落——
“嗡!!!”
三道璀灿夺目的九彩光柱,猛地自道盘中心、自旗杆插入之处,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三道身影由虚化实,一步踏出,成品字形,稳稳地护在了昭昭与魔心惑的周身。
光影敛去,露出其真容。
那一瞬,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魔心惑纯黑眼眸中,映出了那三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刑狱、战屠、魂噬。
然而,眼前的三“人”,与记忆里那三位凶威滔天、气息污浊的血尊,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身上再无半点往日的血腥、阴煞、污秽与暴戾。
曾经缠绕刑狱尊身的罪业锁链,化作了一道道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光之绶带;战屠尊那身浸透鲜血的狰狞战甲,变得古朴而厚重,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铭刻着玄奥的守护纹路;魂噬尊周身吞吐不定的噬魂黑雾,则化为了一片纯净柔和的银色星辉,点点光芒中,仿佛有安抚灵魂的圣歌低吟。
他们通体笼罩在温润而神圣的九彩霞光之中,面目清淅,却眼神空茫,不带丝毫属于“刑狱”、“战屠”、“魂噬”的个人意志与情感,唯有某种被赋予的、绝对的“守护”指令在流转。
楚辰的不灭剑焱,已将他们神魂中所有的罪孽、执念、恶业焚烧殆尽;九天息壤的造化之力,又将他们最本源的力量结构重塑、升华,化为了这至纯至净的灵体。
他们静静地立于昭昭身前,九彩霞光连接成一片柔和却坚韧的光幕,将外界翻腾的无间血瘴与滔天威压,稳稳地隔绝在外。
不再是毁灭与掠夺的尊者,而是三尊沉默而强大的、散发着净化与守护气息的——圣灵。
六位血尊凝固了。
刑灵尊指尖缠绕的抽魂锁链,僵在半空。
战骨尊眼框中跳动的幽绿魂火,骤然停滞。
魂血尊手中招魂幡的呜咽,也戛然而止。
所有的残忍、戏谑、贪婪,都在看到那三道无比熟悉、却又彻底陌生、散发着令他们本源都感到刺痛与厌恶的纯净霞光身影时,化为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骇。
无间血瘴,依旧在无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