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世美敷完药,柳姨娘直疼得冷汗涔涔,面色惨白。
陈世美自案后踱步重新坐下:“三十板子,换你一条命,不亏。往后几日老实些,我自会保你平安。”
柳姨娘勉强侧过脸,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闻言却忽地低笑出声,笑声讥诮。
“保我平安?陈都尉,你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倒有闲心来充这护花使者?”
她喘息稍定,一双眸子虽噙着泪光,却亮得瘆人:“那桩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你便是有十个脑袋,怕也不够官家砍的。”
陈世美目光骤冷,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柳姨娘迎上他视线,丝毫不退:“都尉若实在要辣手摧花……妾身只好受着。”
在确定陈世美不知道秘密后,柳姨娘有了十足的底气。
现在陈世美可能对她动刑折辱,但绝不会再杀她。
只要不死,她就有机会反拿捏住陈世美。
陈世美直起身,语气淡漠:“你今日不说,待我寻回秦安莹,你便再无用处。”
“那都尉便去寻罢。”
柳姨娘轻笑,声音虽虚,却姿态从容:“即便你找着秦安莹,再杀我灭口,这桩要命的秘密也会有人捅出去。”
陈世美霍然回身:“你透露给了别人!?”
柳姨娘眸光流转,幽幽叹道:“都尉真当妾身是那等蠢笨妇人,孤身回转绥远,却不留半分后手?
妾身若死,三日之内,自有人将一切捅破。届时莫说都尉你,便是公主殿下,怕也要受牵连。”
二人目光于空中相撞,一者沉冷如渊,一者妖媚带刺,俱是不肯退让。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韩琪急促的禀报声:“都尉!”
陈世美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疑虑,扬声道:“何事?”
韩琪低语:“公主殿下已起驾,正往妇联大院方向去。”
陈世美脸色微变。
柳姨娘伏在条凳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嗤”地笑出声来,语带戏谑:“看来都尉眼前,尚有更急的麻烦。”
陈世美没急着出去,不过语气较先前软下三分:“你既要谈交易,那便开个价罢。”
柳姨娘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仍作凄楚状,轻声细语。
“望都尉能体谅,妾身非要威胁都尉……只是太后交代的差事若完不成,妾身便是有十条命,也担待不起。”
陈世美眉心微蹙:“什么差事?”
柳姨娘抬眸觑他,眼波似水:“妾身先前不是说了么?周文远既死,太后便要妾身……设法留在都尉身边。
若能得个名分,自是最好;若不能,便为婢为奴,常伴左右,亦是交差。”
她稍顿,见陈世美面色阴沉不语,又幽幽补上一句。
“此事非妾身所能自主,都尉若不容我近身,太后那边妾身便无法交代,横竖死路一条……”
陈世美不再看她,忽地拂袖转身,径自推门而出。
门外,韩琪正肃立候命,抬眼却见陈世美匆匆走出,身上官袍略显凌乱,襟口微松,袍角亦有些许皱褶,似是仓促间刚刚整束,尤带几分匆忙痕迹。
韩琪目光微垂,只作不见,上前一步抱拳道:“都尉,公主车驾已至妇联门前,秦娘子正在里头。”
陈世美抬手揉揉眉心,显出一丝倦色:“急甚么?方才审那柳氏,颇费精神,容我稍定心神。”
他略整衣襟,又对韩琪吩咐。
“你去寻两个稳妥妇人,与柳氏换身干净衣裳,暂安置于城西那处僻静小院看管,夜里我自当亲往,再好生审问一番。”
韩琪心头蓦地一跳,抬眼欲劝,却见陈世美目光扫来,竟隐带威压。
“怎么?”陈世美语调微扬:“本官审问要紧人犯,你要过问不成?”
韩琪喉头一哽,只得抱拳低首。
“标下不敢,这便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