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雷这一嗓子嚎出来,世界都清净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往我这边看。
我紧紧勒著鱼雷的脖子,尽量稳住手部的颤抖。
陈涛坐起后,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我握刀的手。
他手掌宽厚,掌心全是汗,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是真怕我脑子一热,真给鱼雷来个开闸放水。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张圆脸上糊著血,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在冲我摇头。
那意思,我懂:‘别真捅,捅了就完了。’
我当然知道不能真捅。
杀人偿命,老子还没活够呢。
跟璐姐没羞没臊的性福生活都才刚刚开始,怎么能为了这帮烂人把自个搭进去?
但我不能怂。
这种时候,一旦露怯,都得交代在这。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我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都因紧张有些变了调。
借着陈涛的力道,把刀尖往下压了压。
那帮围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摇摆不定。
我猛地收紧手臂。
“呃——!”
鱼雷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噎气声。
他双手本能地想扒拉我的胳膊,刚抬起来又僵在半空。
他不敢动。
生怕碰到那冰凉的刀刃。
怕死,是人的本能。
周围的人终于松动了,脚步一点点的往后挪动,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道。
唯独门口那几个,没动。
他们一共四个人。
猴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姿势都没变过。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食指轻轻一弹。
烟灰扑簌簌落下,火星子忽明忽暗。
我架著鱼雷,一步步挪到306门口。
对面女寝的人看见这一幕,雀跃起来。
“卧槽!那是谁啊?太猛了吧!”
“那不是鱼雷吗?怎么怂成这狗样了?”
“猴子,赶紧动手啊,待会老师要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余光扫过走廊外围,那边有人还在混战。
我看见了小琦。
那小子正被人按在地上,看见我架著刀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骂了句:“我操…”
人群退到门口,便不再退了。
因为猴子没动。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屑。
“涛哥…带人回307,拿家伙。”
我压低声音说道。
陈涛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一个人能不能撑住。
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涛一咬牙,领着黑仔他们就要往外挤。
猴子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然后,慢条斯理的横跨一步,挡在了陈涛他们身前。
“滚开!”
我眼皮一跳,大喝一声。
猴子没动。
他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小崽子,拿把水果刀,你吓唬谁呢?”
“这一刀下去,你知道要判几年吗?你家里赔得起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挑衅道:
“来,往这捅。你敢吗?”
我死死盯着他。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阴沉的下蹲男。
今晚这局面,绝对是他主导的。
回想之前的小琦说过的话‘不知道三班那伙人哪得来的消息,下蹲男出院了,刚回学校。’
哪来的消息…
可不就是他自己放出来的吗?
他懒得再一个班一个班的去找,干脆放出消息。
之前弄过他的人自然会再度集结,打包好送到他面前。
而且,这次还是由大一这边的先动的手。
他只需要提前准备好的人,在寝室等著就行。
等大一的来羊入虎口。
可凭什么?
你们称王称霸,老子就是想读个书,泡个妞,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到我头上来?
看着猴子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意在胸腔熊熊燃烧。
我咧开嘴,冲著猴子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不敢,是吗?”
话音未落。
我手腕一压,刀尖瞬间刺破皮肤。
鲜血顺着冰冷的刀刃,蜿蜒而下,落在鱼雷衣服上。
触目惊心。
对面女寝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注视着我,也明白了我没在吓唬人。
“卧槽!猴子!猴子你大爷的!”
本来阴沉着脸,还算镇定的鱼雷,这下是真慌了。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瞬间崩塌。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股凉意正在往肉里钻。
死亡的恐惧让他扯著嗓子喊道:“张储!张储!你他妈赶紧劝劝猴子,让他让开啊,这逼养的真是个疯子!他真敢捅!!”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此时此刻,在鱼雷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始终冷眼旁观的张储,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盯着我还在往下滴血的刀尖,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鱼雷。
缓缓抬手。
“都退后。”
这一声令下,围在寝室周围的人潮,开始往后退。
猴子依旧没动。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用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已经被他凌迟八百遍了。
陈涛他们见势,迅速从猴子身边挤过,冲回307寝。
这回,他没再拦。
我知道,猴子并非表面那般镇定。
他怕了,让步了。
他要是再不退,我就彻底没辙了,难道真把鱼雷宰了?
“让你们回去又能怎么样?”
猴子双手插兜,突然笑了。
“这是六院,你们又能躲到哪去?”
是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让陈涛他们回了307又能如何?
无非是多两把刀,只要我们还身在六院,这就是个死局。
等陈涛拎着刀再从寝室里出来,我已经架著鱼雷退到了一旁,背靠着墙壁,跟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对峙。
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铁链撞击大门的声响。
哗啦啦——
那声音在我听来,无比悦耳。
救命稻草来了。
“老师来喽——!”
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了一嗓子。
打了半宿,差点闹出人命,那帮吃干饭的老师总算舍得露面了。
张储低声说了句:“散了吧。”
人群开始骚动。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瞬间空了一大半。
猴子没急着走。
他站在那,上下打量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记在脑子里。
“今天这事,算你们赢了半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我们几个,邪笑着说道:
“不过啊,这把刀你能架他脖子上一辈子吗?在六院这地界,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半张脸。
“小子,你叫什么?认识认识,接下来,由我来陪你玩。”
我看着他的背影,思考片刻后,开口道:
“叫我小刘就行…”
猴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直到那帮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我才松了口气。
“滚!”
我松开鱼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鱼雷踉跄著冲出几步,捂著脖子,回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里充满了怨毒。
但他终究没敢说什么,灰溜溜地跑了。
“哐当。”
匕首从我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脆响刺耳。
我双腿一软,顺着墙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手也抖得厉害。
想去摸口袋里的烟都摸不出来。
后背也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凉飕飕的。
真他妈悬。
刚才那一刻,我是真的怕了。
猴子当时要硬刚到底,最后输得肯定是我们。
“浩哥…牛逼!”
益达他们连忙从寝室里跑出来,围在我身边。
陈涛把手里的两把刀塞给他:“快点,先把刀藏起来。”
益达看着那两把大砍刀,手一抖,差点没拿住,转身就往寝室里跑。
陈涛蹲下身,问我:“有事没?哪受伤了?”
我试着活动了手脚。
酸。
痛。
但还有痛觉就是好事。
“应该没啥大问题。”我摇摇头,看着他脑袋上的伤:“你呢?”
黑仔把上衣脱下来,胡乱按在陈涛头上止血。
陈涛疼得龇牙咧嘴:“估计破了个口子。待会老师上来,都给我咬死了,咱们是正当防卫,谁也别说自己没事,听见没?”
周围几个人用力点头。
其实不用他说。
经过刚才那场恶战,我们寝室,人人带伤。
“操,色哥,你刚才那架势,真把哥们看傻了。”
小琦这时候才凑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矮子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你他妈刚才死哪去了?”
小琦灵活躲开,嘿嘿一笑:“我也没闲着啊,去找我们班的人过来突围了,只是没突进来…”
我抬头看向走廊不远处。
那边确实还有一伙人。
为首的那位,遥遥望了我一眼,脸上没太多表情,带着人转身走了。
没多久。
一道手电筒的光晃了过来。
一个矮胖的地中海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看着那一路的狼藉,眼睑跳动着。
“干什么?!都想造反啊?!”
姗姗来迟的正义。
真他娘的,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