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哥啊,您再来晚点,我估计得被人插地里s人参了,您还得带把铁锹去挖我。
来人是教导处的老金。
也就是开学那天,在校门口跟我说话那位。
这老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会拎着个大号手电筒,光柱晃动,倒莫名有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着几个保卫科的,手里提着橡胶棍。
其实那玩意纯属摆设。
在六院,他们代表的是官方,说的话那就是天条。
不管你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只要还在这破学校一天,这身皮就得被老师扒著。
挨打,都得立正。
老金扫了眼现场。
看到我们的惨状,还有306那扇彻底报废的门。
他眼皮跳了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几个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老金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我看了一眼陈涛。
他正用t恤捂著脑袋,血糊了半张脸,看着很是吓人。
“起不来了。”
陈涛身子一歪,嘴里哼哼唧唧:“头晕,恶心,金主任,我这算工伤吧?”
老金骂了句脏话,挥手让人过去搀扶著。
手电筒的光忽然怼到我脸上。
刺眼。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你呢?刘浩杰?”
老金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入学成绩名列前茅,怎么也学着去跟别人打架,怎么想的?”
“老师,我要是不动手,这会您得去花坛挖我。”
我扶著墙,强撑著发软的膝盖站了起来。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行,还有力气顶嘴,死不了。”
老金没再废话,招呼著赶紧送医院。
楼下更热闹。
刚才那帮喊打喊杀的梁山好汉,这会正老老实实的贴著墙根站成两排。
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地上还多了一堆板凳腿、拖把棍。
“谁带头的?啊?!”
一个年轻男老师指着地上的狼藉,大声呵斥:“大半夜不睡觉,精力旺盛是吧?要把学校拆了?!”
没人吭声。
这就是六院的规矩。
打架归打架,谁这时候要是当了二五仔,明天就得在厕所里被人喂屎。
“装哑巴?刚才那股狠劲呢?”
那年轻老师是个暴脾气,抬脚就把蹲在地上的下蹲男踹倒在地。
“张储,你来说说看,怎么回事?”
张储顺势往地上一躺,捂著肚子就开始嚎:“伟哥,我被你踹坏了,起不来了,我要去医院验伤!”
我跟在老金后面,正好撞见这滑稽的一幕。
这破学校,真他妈人才济济。
泼皮无赖来了都得进修两年。
谁带的头,这帮老师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然他踹张储干嘛?
猴子靠在墙角。
看见我们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著玩味的笑,充满了挑衅意味。
伟哥冷哼一声:“少给我来这套。”
旁边有个老油条站了出来,一脸无辜:“伟哥,真不关储哥的事,我们是听到楼上有人喊救命,那是上去见义勇为的…”
我心中冷笑。
见义勇为?
带着家伙上去见义勇为?
诺贝尔和平奖不得颁给你们?
“意思我还得给你们颁面锦旗呗?是不是啊?侯亮?”
伟哥气乐了,转过头,正巧看见老金。
“楼上什么情况?”
老金指了指我们几个残兵败将,没好气道:“你自己看吧。”
伟哥看着我们的惨状,特别是陈涛满脸的血,脸色沉了下来。
“放心吧,这事,学校肯定会严查。”
我们点了点头,跟着老金往外走。
身后依旧传来伟哥的呵斥声:“都不开口是吧?既然这么有精力,那今晚就都别睡了…”
…
那晚,老金把我们带去了学校附近的小诊所。
那大夫都习以为常了。
估计光靠六院这帮不安分的学生,就够他养活一家老小了。
我们几个排著队,清创,上药。
唯独陈涛。
脑袋上被开了个口子,这边处理不了,得送市里。
等救护车的功夫,老金给陈涛家里打了个电话。
那语气,卑微得跟孙子似的。
结果电话那头,陈涛家里像是早有预料,说他们不管这事,也管不了,让学校自个看着办。
啪。
电话挂了。
老金举着手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陈涛,亲自带他去了市里。
老金走后,诊所里的气氛才活泛起来。
小琦立马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白沙,散了一圈。
烟身都弯了,但不影响抽。
“我涛哥还是狠啊。”
小琦龇牙咧嘴的让大夫给他上著药,嘴里还不闲着:“脑袋让开了瓢,还跟没事人似的。”
益达接过烟。
手抖得厉害。
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好几下才点着。
“浩哥…”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哆嗦:“刚才你拿刀架著鱼雷那会,真他妈吓人。我以为你真要捅死他。”
我趴在床上,任由护士用酒精棉球在伤口上搓著。
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说我他妈当时腿都软了,你信吗?”
刚才那是肾上腺素顶着,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了。
现在缓过劲来,是一阵阵的后怕。
那是人命啊。
那一刀真要捅进去,我也没法坐在这聊天了,这会估计正蹲在号子里唱铁窗泪呢。
“信。”
矮子坐在旁边,脸上贴著创可贴,淡淡说道:“你要是不怕,那就不是人了,是变态。”
黑仔光着膀子,后背上全是红肿的棍印。
他深深吸了口烟:“不管怎么说,今晚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以后咱怕是都很难安生了。”
“那能咋办?”
小琦一脸无所谓,这货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反正都动手了,还能去给他磕头认错不成?”
“你磕头也没用,这种人,只认拳头。”
医生冷不丁冒出一句,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说起来,闹这么大,学校会怎么处理他们?没准直接开除了,咱们也不用犯愁了。”
益达还抱有一丝幻想。
“省省吧,”
矮子嗤笑一声:“从那几个老师的态度来看,在六院,这种大规模的械斗也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是啊…”
益达叹了口气:“我以前在东湘就听说六院乱,没想到乱成这逼样,这哪是学校啊,整个一土匪窝。”
诊所里安静下来。
只剩头顶吊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
我听着他们议论,心里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
今晚来的,估计也就下蹲男跟猴子算是正儿八经的三十二社成员。
像这样的人,还有三十来号…
唉!
“行了,都别丧著个脸了。”
陈涛不在,黑仔自然接过了话语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六个人,既然抱成了团,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敢来,咱怎么也得崩碎他几颗牙!”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今晚虽然险胜,但也彻底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特别是最后我拿着刀逼退众人那一幕。
估计明天就会传遍六院。
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这是当众打了他们的脸,这事,没法善了。
真是头疼。
死局啊。
手机上,璐姐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问我怎么不回话了,是不是睡着了。
字里行间全是小女人的娇嗔。
我没敢把今天的事告诉她,怕她担心。
给她回了个“睡着了,晚安”,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回到学校。
操场的广播里依旧播放著运动员进行曲。
阳光明媚,书声琅琅。
宿舍也被收拾干净,仿佛昨晚的械斗从未发生过。
唯有路过的走读生,看我们时那奇怪的眼神,在无声的提醒著。
这里是六院。
在这里,暴风雨永远不会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