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混著屋里那股刺鼻的红花油味。
“吃饭没?”他问。
“吃个屁。”
我没好气地骂道:“本来都脱裤子准备洗澡了,碰上李飞那疯狗。真他妈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话音刚落。
“咕噜——”
肚子很配合地叫唤了一声,动静挺大。
刚才干架那是拼命,不知道饿。
这会松了劲,饥饿感混著疼痛感,翻江倒海的往上涌。
陈涛乐了。
那张贴著创可贴的脸,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他大手一招:“黑仔,拿包来。”
“嗻!”
黑仔麻利地把包递过去。
拉链一拉。
几股热气混合著肉香,钻进鼻孔。
几个塑料袋被掏了出来。
烧鸡。
小炒肉。
还有四五样硬菜,外加几袋压实的大米饭。
塑料袋里雾著水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以前我们从外面带菜,为了混过校门口的检查,都是用塑料袋装着,藏衣服里,烫得肚皮发红也不敢吱声。
“老子就知道你们这帮孙子得饿死。”
陈涛掰开一次性筷子,递过来:“赶紧的,趁热造。”
我眼前一亮。鸿特晓说罔 首发
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也不管背上的伤了,翻身而起。
眼前这些油水,可不是食堂里那种清汤寡水的猪食能比的。
“涛哥威武!!”
“涛哥万岁!!”
这真是孩子哭了奶来了。
太仗义了。
几个人搬出一块小木板,垫在几个水桶上,一张简易的小桌就搭好了。
将菜打开,益达抹了把口水,刚要下筷。
我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他。
“等等。”
说著,我下床穿上拖鞋,去到隔壁寝室。
哑巴坐在床上发著呆。
与周围说笑的人格格不入。
我一进去,他们纷纷喊了声浩哥。
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哑巴床边。
“走,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哑巴抬起头,眼神灰败。
摇了摇头。
我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拖回307。
陈涛他们腾了个地,把哑巴按在座位上。
哑巴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烧鸡,一动不动。
我看他那死出,心里就来气。
不是气他,是气李飞那个杂碎。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向陈涛。
“涛哥,刚才你就不该拦著。咱就该把李飞那孙子给废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嚣张样,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哑巴听我越说越激动,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那是让我别说了。
怕我惹事。
我心里更堵了。
多好一人啊,怎么就专挑老实人欺负?
陈涛叹了口气。
他没动筷子,点了根烟。
“浩子啊。”
“弄废李飞?容易。一砖头的事。”
“你是爽了。然后呢?被学校开除,派出所拘留,档案留底。你这辈子就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
烟雾在他脸前散开,陈涛的眼神很深邃。
“要弄,就得弄根源。三十二社,猴子那帮人,那才是病根。李飞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狗。”
我沉默了。
道理我都懂。
但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要不是跟小粉闹掰了,我高低得花钱雇他来给李飞上一课,教教他怎么做人。
益达没心没肺的,夹着一筷子肉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涛哥,浩哥…其实我就不明白了。”
他费力地咽下食物:“三十二社这么猖狂,那些挨打的,怎么就没一个去跟老师告状的?”
听到这话。
矮子嗤笑一声。
我看着益达那张没受过社会毒打的脸。
“告状?”
“我以前被爆珠敲诈的时候,我想过偷家里钱,想过抢小学生的钱,甚至想过退学。但我唯独没想过告老师。”
益达不解:“浩哥,你啥时候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了?为啥?”
“因为没用。”
我夹起一块鸡肉,狠狠咬了一口。
“老师能保你一时,能保你一世?出了校门呢?放假回家路上呢?”
“你前脚告完状,老师顶多把他们叫去办公室骂一顿,不痛不痒,写个检查了事。”
“后脚出了办公室,等着你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报复。”
这就是现实。
你混不开,拳头不够硬,挨了打也只能把牙往肚子里咽。
有几个老师真正会设身处地的去为学生着想?
做梦去吧。
益达听着,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低头猛扒饭。
陈涛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我看哑巴还是只吃白饭,不夹菜。
那根红绳被他揣在兜里,手就一直插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这状态不行。
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想了想,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哑巴。”
他抬头,目光呆滞。
“这周末,跟我一块去趟市里?”
哑巴一愣,眼里有些疑惑。
我冲他挤眉弄眼,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带你去见见你那青梅竹马。正好,我也得去找我家璐姐了。”
“这么久没见,这娘们天天在手机上勾引我,发些让人上火的照片。我也得去找她回回血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到这,我故意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哑巴下意识就要摇头。
我知道他在想啥。
红绳断了,那是信物,也是承诺。
他觉得丢人,觉得没脸见人家姑娘,觉得自己没保护好那份心意。
“别摇了,再摇脑袋掉了。”
我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红绳断了可以再编,人心要是凉了,那可就真接不上了。”
“你去看看她,让她给你重新编一个,不比你自己在这瞎琢磨强?”
见他还在犹豫,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再说了,体校那帮练体育的牲口可不少,一个个荷尔蒙爆棚的。”
“你那小青梅长得又不差,万一有人欺负她?你放心?”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哑巴的软肋。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中终于有了点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