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
老师点完名就溜了,偌大的教室瞬间成了我们的天下。
干啥的都有。
后排更是法外之地,晚上走读生不在,六班乱不乱,我们哥几个说了算。
角落里,陈涛、黑仔、矮子几个人围在一起打滚筒。
这玩意规则跟斗地主差不多,二二分组,多了一套吃分的规则,玩起来更刺激。
我一身伤痛,懒得动弹,就趴在桌上给陈涛当狗头军师。
“涛哥,炸他!这牌不炸留着过年啊?”
“滚蛋,你个臭棋篓子别在这瞎嚷嚷,自己打牌跟喂猪一样,还好意思指挥我。”
“嘿,我都不稀罕说你,哪有你这么打的?等下骂起来,你又不高兴。”
“刘浩杰,我说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啊?”
“痒了,让你媳妇来给我挠挠呗。”
我俩正贫著,一股香风幽幽飘来。
白妹悄无声息的凑到我们身边。
她皱着眉头,鼻子耸了耸。
“我说哪来一股怪味,刘浩杰,你掉药缸里了?熏死个人。”
我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
“切。”
白妹撇撇嘴,一脸嫌弃。
“你是地鼠吗?怎么隔三差五就让人从土里刨出来锤一顿。”
“我说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懒洋洋回怼道:“怎么著?瞧不起挨打的?你那个威风八面的前男友就没挨过打?”
提到前男友,白妹就来劲。三叶屋 庚歆最哙
扬起下巴,露出细白的脖颈,摆出一副傲娇的姿态。
“那当然不一样。他虽然也打架,但混得比你好多了,哪像你,灰头土脸的,天天挨打比吃饭还勤快。”
这话,我一听就知道是在吹牛逼。
出来混的,谁身上没几道疤?
别说他了,就是枫哥那种级别的,当年刚出来混的时候,肯定也没少挨揍。
我乐了,专挑她的软肋下手:“既然他那么牛逼,那你怎么还让人给甩了?”
白妹脸色一僵,随即狠狠瞪了我一眼,声音都高了八度。
“谁说我被甩了?是我甩的他!是他配不上本小姐!”
我心里偷着乐。
就你这一脸小雀斑,外加这身公主病,也是那哥们瞎了眼才跟你处。
我也懒得拆穿她,没劲。
白妹看我们玩得热闹,干脆不走了,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手肘支在桌沿上,饶有兴致地观战。
看了没几把,她手就痒了。
“加我一个呗?我也要玩。”
陈涛就逗她:“我们这可是玩大的,输一把脱一件,你确定要来?”
“放屁!你们打了半天了,我也没见谁脱啊!”
“那是因为你没来。”陈涛坏笑着:“你要是上桌,我们就改规矩,专门为你改。”
没办法,我们这帮牲口待的班,晚自习留下来的女生里,也就白妹的长相还算能入眼。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来就来,谁怕谁!”
白妹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赌神在世!”
说著,她直接挤开矮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结果…
这娘们简直就是个散财童子。
那牌技烂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连李政都不如,我政哥好歹还知道藏点牌。
她倒好,输了就一个劲撒娇耍赖。
“哎呀,不算不算!我刚才看错牌了!”
“这张我不出这个,我是要出那个!”
“先欠著!都给我记账上,回头一起算!”
陈涛都被她气笑了:“我说白妹,你这都欠多少把了?真要按规矩来,你现在身上早该输得一件不剩了。”
黑仔也在旁边跟着起哄:“就是啊,就是啊,快脱快脱!说话算话!”
“流氓!”
白妹红著脸啐了一口,屁股粘在凳子上一样,死活不肯下来。
大家正闹得欢。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说笑声,不知不觉就静了下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最让人心里发毛。
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不是教导主任来查岗,就是高年级的来寻仇了。
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下意识扭头。
教室门口,走进来了两个女生。
一身黑。
黑色的修身小西装,黑色的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这身打扮,跟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参加追悼会的。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在教室里扫荡。
我们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
我也好奇的打量着她们。
下一秒,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又是冲我来的?
我最近的行程除了挨打就是养伤,也没招惹什么女魔头吧?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那两个女生径直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朝着后排我们这片区域走来。
陈涛他们也停下了手里的牌,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丸子头女生在我桌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来。
离近了看,她长得确实挺标致,就是妆画得有点浓,眼线飞扬,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艳。
等等。
这不是那天在篮球场,给海鸥递水那个妞吗?!
“有手机吗?”
她开了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我“啊”了一声,属实没反应过来,这开场白太突然了。
见我一副呆头鹅的模样,递水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手机吗?”
她旁边那个朋友就一直盯着我看,也不说话。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递水妹很直接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伸到我面前。
“方便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彻底愣住了。
看向她涂抹著黑色指甲油的手,和那只递来的手机。
这算什么?
飞来艳福?
还是催命符?
这可是海鸥身边的人。
在六院这潭浑水里,海鸥就是那根定海神针,谁碰谁完蛋。
她现在这个举动,就像拿着一颗手雷,问我要不要尝尝咸淡。
说到底,还是那气场太压人了。
一身黑,配上那张冷脸,让人心里直打鼓。
一声轻笑,打破了我的胡思乱想。
是递水妹旁边那个女生,她努力的抿著嘴,强忍着笑意。
确实挺滑稽的。
递水妹就像个黑道公主,而我则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难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得仰著头看她。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施舍。
“笑什么啊你!”
递水妹有些恼了,伸手推了同伴一把,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碎了一地,多了几分小女生的娇憨。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砰!
一声巨响!
教室前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那扇可怜的木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大片白色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