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风波过后。
教室里重新充斥着那种特有的味道。
闹哄哄的,但这就是青春的味道。
我趴在课桌上。
面前摊著那张只有“检讨书”三个大字的白纸。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为了凑满这三千字废话而抓耳挠腮。
我看到益达正埋头苦干。
这货耷拉着个狗脑袋,在桌兜里按着手机。
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口瞟,生怕老杨杀个回马枪。
那贼眉鼠眼的德行,看着就想踹一脚。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中学生通用检讨书模板大全(诚恳版)》。
内容简直没眼看。
什么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愧对父母老师的栽培…
全是些陈词滥调。
“你就抄这个?”
我嗤之以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有点追求行不行?这破词,我小学三年级去超市偷干脆面被抓就在用,你是打算用到入土?”
益达捂著脑袋,一脸委屈巴巴。
“浩哥,那你来个高雅的?三千字啊,不注水能写死人。”
“咱们这是为了生存,不寒碜,但得讲究技术。”
我冷笑一声。
“学着点。”
提笔开干。
这时候就得发挥我这种老油条的天赋了。
胡编乱造,我是专业的。
昨晚的事肯定不能写,翻墙也不能提太细。
我大笔一挥,起手就是一段“论青春期荷尔蒙与校规压抑之间的辩证关系”。
再接一段“对校规这一神圣不可侵犯铁律的哲学思考”。
洋洋洒洒,废话连篇。
通篇看着态度极其端正,实际上全是屁话。
核心思想就一句话:我错了,下次还敢。
正写得起劲,前桌的林思思忽然转过身。
正好瞥见我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浩杰,我在纸上撒把米,鸡踩出来的都比你写得好看。”
我叼着笔帽,眼神毫不避讳的往胸口一瞥。
啧。
白色的。
小辣椒发育得挺好啊。
“行啊。”我冲她挑了挑眉,没皮没脸地笑:“那你脱了鞋上来踩一个?我正好缺个艺术指导。”
林思思脸一红。
下意识捂住衣领,抓起桌上的书本就朝我砸过来。
“流氓!不要脸!”
我单手接住书,顺手扔回她桌上,嘿嘿一笑。
“头发长见识短。”
“这叫狂草,懂不懂?”
“真正的老艺术家都这么写,像你这种凡夫俗子,自然是欣赏不来。”
这种日常的打情骂俏,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挺解压。
不然这一天天被圈在学校里,不得把人憋疯?
课间操的时候,陈涛搂着我去了老厕所。
那小地方一天到晚烟雾缭绕。
老师真想抓抽烟的,下了课去那边溜一圈,能提满一办公室的人。
我俩点了根双喜。
“浩子,交个底,你前两天到底干啥去了?”
我吐出烟圈,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消散。
没打算把乱葬岗的事告诉他。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是故事,说出来就是事故。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没啥。”
我故作轻松耸耸肩。
“就是去解决了一点私人恩怨。”
“让体校那边的一帮傻逼,见识见识咱们六院的强度。”
“顺便,给咱们江平市的环保事业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我说的是实话。
清理垃圾,确实算是环保。
陈涛深深看了我一眼。
没再多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自己悠着点,别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放心。”
我咧嘴一笑:“爹命硬,阎王爷嫌我太烦,不敢收。”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
但心里其实一直绷著根弦。
猴子那帮人,始终对我们虎视眈眈。
我现在困在学校里。
看似安全,实则是被动挨打。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像悬在头顶的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
老师是个干瘪的小老头。
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著什么陈胜吴广起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喊得声嘶力竭。
我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子直打架。
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那种酥麻感顺着大腿根传上来,驱散了我的睡意。
我熟练的立起来书本,挡住视线。
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
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
没存名字,但这串数字我有印象。
王希柔。
手指按下阅读键。
屏幕上跳出简短的一行字: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现在是改邪归正了。
老老实实守着我的璐姐,做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实在不想跟其他女生有什么过多的纠缠。
尤其是王希柔这种带刺的玫瑰。
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但转念一想。
上次在教室被猴子那一群人围堵,要不是她解围,又给我指了条翻墙的明路。
我现在可能在医院躺着喝粥呢。
出来混,最忌讳的就是欠人情不还。
我是个人渣。
但我也是个讲究的人渣。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规矩。
更重要的是。
她是海鸥的妹妹。
是真正混迹在三十二社核心圈层的人。
或许,能从她嘴里撬出点关于猴子的消息。
想通了这一点。
嗯。
逻辑闭环。
我果然是个天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
回复:【出不去,我现在是老杨的重点监控对象,插翅难飞。】
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有办法。晚上六点,校门口见。别让我等太久。】
简短。
霸气。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看着那行字,我仿佛能看到王希柔那张冷艳高傲的脸。
不愧是大姐头。
连约个饭都搞得跟下达作战指令似的。
【行。】
我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向讲台,那干瘪小老头还在讲大泽乡暴动。
这操蛋的青春啊,本身就是一场暴动。
…
放学铃一响。
教学楼里的牲口冲出教室,直奔食堂。
益达拉着我的胳膊,眼冒绿光。
“浩哥!快点!今天食堂有大排!去晚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都闻著味了!”
我不动声色把胳膊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摆了摆手,一脸深沉莫测。
“你们去吧,朕有要事,需微服私访。”
益达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顶风作案啊?”
“早上才被老杨批斗完,你现在又要去触霉头?”
“你这皮是有多痒?”
我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组织交代的秘密任务,少打听,容易被灭口。”
说完,不再理会这货,转身去了水房。
水龙头哗啦啦流着,我掬了一捧凉水狠狠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对着镜子,我抓了抓因为睡觉压扁的头发。
黑眼圈是重了点。
但并不影响我这张脸的帅气。
反而增添了几分颓废的忧郁感。
俗称,斯文败类。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