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暮色四合,校门口的路灯依次亮起。
我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往学校大门去。
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老杨早上办公室的音容犹在。
这时候要是被抓个现行,估计明天就不是三千字检讨能解决的事了。
门卫室外头,老大爷背着手,跟尊门神似的杵在小门那。
检查著进出学生的通行证。
我一眼就瞧见了王希柔。
她就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
一身黑衣,勾勒出窈窕身段。
马尾辫高高束起,露出额头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那股冷艳的气质,让旁人绕道而行。
她看见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几步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破旧的通行证。
证件上的照片早已磨花了,除了能看出是个灵长类动物,雌雄莫辨。
“拿着。”
王希柔解释道:“这是上一届毕业生的,早就作废了。不过老董那眼神,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我捏著这张所谓的“通关文牒”,心里直犯嘀咕。
这就是她所谓的办法?
“姐,稳不稳啊?”
我有点虚:“这要是穿帮了,我这可就是伪造证件,罪加一等。”
“哪那么多废话。”
王希柔下巴一扬,英姿飒爽的:“跟紧我,别虚。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从容不迫。
得。
上了贼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破证件捏在手里,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老董目光扫来。
王希柔脚步一顿,笑着跟老董打了个招呼。
声音清脆,甚至带了点我不曾听过的甜糯。
“董叔,还没吃饭呢?”
老董定睛看清是她,脸上严肃的表情舒展开。
“是希柔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去?”
“嗯,稍微有点事耽搁了。”
王希柔顺势往旁边一侧身,挡住老董一半视线。
我趁著两人寒暄的功夫,目不斜视,手里捏著通行证,大拇指按住了那个模糊的照片,在老董眼前一晃而过。
脚步加快,头也不回。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直到走出去十几米远,身后也没传来那声熟悉的“站住”。
还真就这么混出来了。
王希柔从后面跟上来,看着我那副做贼心虚的德行,乐了:“怎么样?我说行吧?”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那张破证揣进兜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柔姐。您这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没有你不熟的。”
“少贫。
王希柔白了我一眼,风情万种,我没敢多看。
她领着我往那条嘈杂的街道走去。
“我从小在这一片长大,就这么个小地方,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能不熟吗?”
“走吧,带你吃顿好的。”
跟在王希柔身后,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地头蛇。
路边蹲著抽烟的黄毛,骑着改装鬼火炸街的小子。
只要看见王希柔,都得老老实实停下来,打个招呼,叫声柔姐。
王希柔面对这些草莽江湖的问候,只是淡淡地点头。
经过一条满是油烟味的巷子。
我路过上次跟璐姐开房的小旅馆。
脚步顿了顿,脑子里闪过那些白花花的香艳画面,有点意犹未尽。
“看什么呢?”王希柔见我半天没挪脚步,问道。
我赶紧收回目光,一本正经:“没,我在观察地形。”
王希柔没拆穿我,指了指巷子尽头那家并不起眼的土菜馆。
招牌上全是油污,门口横七竖八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改装摩托车。
店里人声鼎沸,划拳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我本来以为,这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私密晚餐。
甚至还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待会该怎么应对那种暧昧的尴尬气氛。
是装傻充愣,还是大谈人生理想?
结果,当王希柔领着我推开二楼的包厢门时,我直接傻眼了。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桌上啤酒瓶林立,各式各样的菜堆得满满当当。
我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就是三十二社的高层会议!
正对着门的主位上,坐着个穿阿迪运动服的,阳光快乐大男孩。
六院私下公认的天,海鸥。
他左手边,就是那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疯狗,猴子。
这货正叼著烟,阴恻恻的盯着我看,眼神里全是恶意。
再旁边,就是下蹲男,张储。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生面孔。
一个长得比娘们还清秀,皮肤白得像是常年不见光的小白脸;
一个沉默寡言,喜怒无形于色的男人;
还有一个耳朵上戴着个亮闪闪耳钉的家伙。
除了这些大佬,还坐着几个女生。
那天跟柔姐一起上我们班的娜娜也在,她冲我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了。
另外几个女生里,有一个特别亮眼的。
紧身低腰牛仔裤,大长腿叠在一起,姿态慵懒。
颜值极高,气质冷艳,坐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众星捧月。
我没忍住,多瞟了两眼。
脸八分,加上腿,直逼九分。
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让我震惊的是坐在海鸥右手边,手里正拿着开瓶器的那位。
妖秀。
这货居然也在。
而且看这架势,今天这局,是他做的东。
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别说,还真是人模狗样的,有几分帅气。
端著酒杯,正在跟海鸥谈笑风生。
那副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模样,完全不像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倒像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他也看见我了。
但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尴尬。
回头继续跟海鸥喝酒,仿佛我就是个透明人。
这孙子,爬得够快的啊。
“哟,这就是柔姐亲自去接的小学弟啊?面子够大的。”
那个戴耳钉的家伙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王希柔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拉着我径直走到末席,找了个空位把我按下去,笑着骂道:“行了,闭上你那张臭嘴,别吓着人家。叫他浩子就行。”
我明白这种场合,多说多错。
只能硬著头皮坐下,感觉屁股底下坐的不是椅子,是仙人掌。
一声嗤笑,突兀的打破了还算和谐的气氛。
猴子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斜着眼看我,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真是只耗子,见不得光。”
“整天不是躲躲藏藏,就是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底下。”
他指的是上次在教室被围,王希柔给我解围的事。
“怎么著?今天是来这蹭饭的?还是来拜码头的?”
猴子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柔啊,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货色也往咱们桌上领?也不怕倒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