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看戏的,嘲弄的,漠然的。
海鸥没说话,只是端著酒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我还是个大活人。
猴子这孙子,嘴实在太臭了。
我那点脾气也上来了。
但理智告诉我,这时候发飙,那就是找死。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这一屋子人,除了王希柔,估计都想看我出丑。
我单枪匹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忍。
必须忍。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猴哥这话说的。”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混不吝:“软饭也是饭,能吃到那是本事。”
“不像某些人,牙口不好,想吃还吃不著,只能干瞪眼。”
说完,我特意侧过头,冲王希柔咧嘴一笑。
王希柔先是一愣,随即无奈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配合的弧度。
这就叫默契。
“有点意思。”
海鸥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猴子,我倒觉得这小子没你说的那么面目可憎。脸皮够厚,是个混江湖的料。”
猴子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我这种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样的货色,居然敢当众回怼他。
而且还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行了行了。
下蹲男突然开口,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也觉得这小子不错,翻墙跑路咋了,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打,那不叫勇,那叫蠢。”
说著,下蹲男端起酒杯,隔空对我举了举。
“来,浩子是吧?走一个。”
我微微一怔。
这下蹲男跟猴子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还帮起我说话来了?
我赶紧举起茶杯:“谢储哥,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操!”
猴子一看连下蹲男也当众拆他的台,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他站起身,手里的啤酒瓶重重墩在桌上。
震得碗碟乱响。
“老子话放在这,我不跟废物一桌吃饭。你要么滚,要么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图穷匕见。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我捏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孙子,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接了这茬,就是激化矛盾,直接开干。
不接,那就是认怂当孙子。
我权衡着要不要直接把手里这杯热茶泼他脸上。
反正今天海鸥跟王希柔在这,他猴子再狂,也不可能在饭局上直接动手。
“猴子,你吓唬谁呢?!”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王希柔也跟着站起身来。
“人是我请来的,你有意见冲我来!海鸥你别插手,我看他今天敢动一下浩子试试!”
海鸥揉着太阳穴,似乎对这种窝里斗感到很头疼。
可就这么一个动作,落在猴子眼里,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到底没敢直接跟海鸥撕破脸皮。
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睛阴毒的盯着我,降低了说话的音量。
“行。”
“看在海鸥的面子上,老子现在不动你。”
猴子狞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按动。
“不过出了这个门,你可就别想着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我有的是兄弟,咱们慢慢玩。”
这是要叫人来堵我啊。
我心里冷笑。
这猴子,整个猴脑估计也就核桃仁大小。
这要是我,这时候肯定不声不响,先把事办了再说。
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这种狠话当众说出来,除了显得自己无能狂怒,没有任何意义。
下蹲男和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白脸对视一眼。
紧接着,他也跟着掏出手机,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行啊,既然猴子要玩,那我也凑个热闹。”
“我也叫点人过来。我看这小子顺眼,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
“我倒要看看这饭桌上,是不是你猴子一个人说了算。”
我心里那个草泥马啊。
这下蹲男哪是想保我啊?
分明就是之前跟猴子不对付,拿我当个借口,借题发挥想要干猴子!
“行了。”
海鸥终于开口了,将事态压下。
“都少说两句。”
“今天妖秀做东,是个喜庆日子,别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海鸥端起酒杯:“给个面子,这事翻篇了。”
妖秀这时候终于放下了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态。
缓缓站起身,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假笑。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双手端著,遥敬众人。
“各位都消消气。”
妖秀的声音温润。
“浩子是我老同学,以前在初中就不懂事,大家别跟他一般见识,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杯酒,我替他给诸位赔罪了。”
说完,一仰头,二两白酒直接干了。
我看着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
老同学?
我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什么时候成老同学了?
说完这话,妖秀也不再理我,下楼又搬了几箱啤酒上来。
气氛又在他的长袖善舞下重归热烈。
既来之则安之。
我秉承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厚脸皮原则。
化悲愤为食欲。
反正也没人搭理我,老子吃穷你们!
他们聊他们的江湖事,我只顾埋头猛吃。
不得不说,妖秀这顿饭点得挺硬,全是肉菜,油水足。
席间,我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偷偷观察著局势。
这场饭局明显是妖秀的投名状。
为了融入三十二社核心圈子而特意组的。
他在推杯换盏间显得极其老练,敬酒的词儿一套一套的,把海鸥和那几个大佬哄得眉开眼笑。
我心里暗暗心惊。
这小子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但这城府和交际手腕,甩了我们好几条街。
怪不得他能在新生里混得风生水起,连海鸥都高看他一眼。
反观我。
满嘴流油,吃相难看,就像个混进来蹭饭的乞丐。
当然,吃饭之余,我也没忘记偷偷观察那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孩。
桌面下那双腿,又长,又直,又细。
交叠在一起,那线条简直要人老命了。
谁能挪得开眼睛啊?
不过我也只敢用余光偷瞄。
这要是被发现,这屋里随便站起来一个,都能把我拆了。
听他们聊天的意思,那女孩好像还是跟我一届的。
现在是那个小白脸的女朋友。
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坐在一起,确实称的上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就那小白脸,估计我们学校也找不出比他更帅的了。
又瘦又高,五官立体,家里还有点小钱。
最关键的是他那皮肤,白皙无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得了一种什么皮肤病。
个老子的。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帅的人,得个病都能增加破碎感和颜值。
难怪开学两个月就能把我们这届这么娇嫩的鲜花摘下。
不过…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点怪。
没什么互动,也不怎么说话,甚至眼神都没什么交流。
就是各自吃饭喝酒。
像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塑料情侣。
我啃著鸡骨头,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劲,也就稍微平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