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思拽着我的袖子,整个人都快挂在我骼膊上了。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楼下肯定都等着你呢!”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你就一把破刀,你能捅死几个?”
“等着就等着!老子今天就下去!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血赚!”
我红着眼吼着,力气大得吓人。
可他们没一个人松手,几个人死死把我按住。
陈涛从后面勒着我,夺下我手里的刀,强行把我往座位上按。
“浩子,你想清楚!你出了事,你爸妈怎么办!”
阳狗也在一旁急道:“对啊,浩哥!还有璐姐!你这样我没法跟她交代!”
说完,他抬手,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唉,都怪我!我真不该来跟你说这些!”
我看着阳狗那自责的模样,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他才是最委屈,最难过的那个。
现在却还要反过来劝我。
我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浑身的力气象是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兄弟受辱,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面对那帮畜生,除了无能为力的愤怒,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对自己,对未来,那种无法言说的迷茫和恐惧。
所有情绪,交织在心头。
可我斗不过他们。
真的斗不过。
这就是现实。
那一刻,我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助,什么叫绝望。
“砰!”
一声巨响。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课桌上。
厚实的木质桌面,应声开裂,一道裂纹从我拳头下蔓延开来。
全班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到了。
手背上,木屑扎进了皮肉,鲜血流下,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抬起头,望着教室惨白的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阳狗愣愣的看着我,眼框通红。
我伸手按着他的肩膀,咧开嘴,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阳狗,我刘浩杰发誓。”
“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猴子欠你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陈涛一直守在我旁边,生怕我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
而我,只是傻傻坐在座位上。
怒火褪去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疲惫。
下课铃响起,陈涛拍了拍我:“走,出去待会。”
我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想回寝室。
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在寝室床上睡过觉了。
我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了。
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个天昏地暗,什么都不去想。
“咱现在也没法回寝室啊。”陈涛颇为无奈地提醒道。
益达也凑了过来:“浩子,听涛哥的,咱们先出去躲一晚上,从长计议。”
我看着他们几个关切的眼神,喉咙发紧,深深叹了口气。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导下,我们去三班找到阳狗,带着他一块去了对面的老厕所,翻墙离校。
整个过程我都心不在焉的。
清冷的月光下,我们就象几个仓皇出逃的流窜犯。
那家烟雾缭绕的小网吧里,之前跟我们一块打流星蝴蝶剑的三个人也在。
其中那个留着非主流斜刘海的瘦猴,看到我们进来,摘下耳机笑道:“哥几个,今天来晚了哈,我们哥仨都开了一把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我旁边的阳狗身上:“哟,阳狗,你咋也出来了?”
阳狗看到这三人一愣,给我们介绍起来,原来这三位大神,是他们三班的。
斜刘海那个叫痞子,嘴角有道浅浅刀疤的,叫刀疤。
还有一个脑袋特别大,看着跟脑积水似的,叫大头。
我们聊天的功夫,痞子在游戏里被刀疤偷袭给干了,他骂骂咧咧抄起桌上的烟,点上一根,这才注意到阳狗脸上的伤。
“阳狗,你这是让谁给煮了?”
阳狗走过去,从他那摸了根烟:“别提了,倒血霉了。”
“又是三十二社那帮狗日的干的吧?”刀疤操从着游戏人物,头也不抬的问道:“张储?”
阳狗摇了摇头,没多解释,毕竟他挨揍,跟我脱不开关系。
我看着刀疤嘴角那道疤,这才想起,之前在下蹲男寝室和谈的时候,我见过他。
我记得他当时是没接烟的,说是兄弟住院了,他没法做决定。
黑仔显然也想到了,问道:“你们当时不是跟张储说好了,下次再谈吗?”
刀疤欲言又止,痞子一脸不屑:“谈个屁,有什么好谈的。我们没接受和谈,大不了天天翻墙呗,还能惯着他了?”
“这么说来,大家也算是同一个战壕的难友了。”益达嬉皮笑脸接话:“干脆咱凑一个受难者联盟得了。”
联盟,有屁用?
不过是一群被撵得到处乱跑的兔子,偶尔凑到一块,能干嘛?
还不是得亡命天涯。
“痞子,你们天天这样翻墙出来,你们班主任不管啊?”黑仔有些好奇问道。
这话一出,我们307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包括我在内,都挺好奇的。
老杨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管事,但真整起人来,也让人有点受不了。
这三班的班主任,就能这么放任自由?
说到这,痞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神秘笑容。
“管?”
他嗤笑一声:“她敢管吗?”
旁边的刀疤游戏也不打了,摆开架势,大讲一番。
“我们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更年期妇女,以前查寝查得那叫一个勤,拿着个手电筒,跟捉奸似的。”
“然后呢?”益达追问。
“然后那天晚上,我算准了时间。”痞子接过话茬,得意地弹了弹烟灰:“大概九点五十,我听见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就知道,老巫婆来了。”
“哥们当即就脱光了,站起身来,对着门口,来了一发。”
静。
我们周围一圈人倒吸了口凉气。
直觉就告诉我,内容可能会很炸裂,但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炸裂。
几秒钟后,益达呆愣问道:“你…当着她面?”
“对!”刀疤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老巫婆当时脸都青了,转身就走,我估计啊,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都。”
阳狗恍然大悟:“我操!我说老巫婆后来怎么不来查寝了,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痞子脸上云淡风轻,得意的轻哼两声。
“跟我斗?老巫婆还嫩了点。”
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便是一大伙人的哄堂大笑。
这他妈真是个狠人。
“人才!”
“痞子哥,下次介不介意去我们寝室也来一发?”
我也跟着笑了。
心里那股阴郁也疏散了大半。
半夜,他们热火朝天地打着游戏,我没什么心情,挂着qq跟璐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把她哄睡了,已经是凌晨了。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qq好友列表,鼠标划过一个个头像。
握着鼠标的手,忽然一颤。
停在了一个灰色的,兔子头像上。
备注是:雨宝。
那还是九九年那个寒假加的好友,聊天记录早已清空。
看着这只傻傻的兔子,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当时这头像还是我帮她选的。
她撇着嘴说丑死了,还说我真没品。
我说你真不懂,这多可爱啊。
一切都象昨天。
一切又都成了过眼云烟。
现在,只剩下了这个孤零零的兔子,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一动不动。
空白的对话框,象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现在狼狈的模样。
我忽然想起,毕业前,我也是这样。
打架,惹事,被人穷追猛打,连学校正门都不敢走。
现在,我又在干什么?
保护不了兄弟,像狗一样被撵得连寝室都回不去。
我有什么长进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还是那个废物刘浩杰。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尤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
【在吗?】
光标在句末闪铄着。
只要按下回车,这两个字就会飞到另一座城市,飞到那个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