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雷那一嗓子,是我没想到的。
我以为猴子那条断臂,足以吓破所有人的胆。
我以为会是像辉仔那样,在后花园一刀定江山。
可我错了。
义气这玩意,在流氓堆里有时候比命还值钱。
鱼雷跟着猴子混了三年,哪怕是条狗,这时候也得跳出来护主。
兄弟当面被废,他也终究是血性了一把。
“别他妈让他俩活着出去!!”
随着他那一声吼,原本被我吓住的人群,竟然真的再度高举棍棒,朝着我们涌来。
这六院,真他妈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弄死他!”
有人喊了一句。
楼道里脚步声杂乱,钢管在地上拖行着。
哑巴没回头。
这傻子,以为我还跟在他身后,埋头就要往楼下冲。
冲了两步,发现不对劲。
一回头。
我已经转身,迎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没有章法。
也不会什么武术。
但我知道,这时候怂了,真得死在这。
没有退路的疯狂,促使我不停的挥动着手里的刀刃。
在走廊荡开片片冷光。
谁上来我就砍谁。
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倒楣蛋,被我一刀划在骼膊上,皮肉翻卷。
他惨叫着想往后缩,结果撞到了后面的人,几个人推搡着跌进了旁边的303寝室。
那寝室里立刻传来惊恐的喊叫。
乱了。
全乱了。
我肆无忌惮地挥砍着,根本不管砍到的是人还是墙壁。
不要命的,就尽管上来!
哑巴这个傻逼。
老子豁出命给他打掩护,他竟然没有跑,而是返身又折了回来。
我眼前一片血红,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看到他,都要气死了,声嘶力竭的吼道:“我操你妈,滚啊!”
抬起一脚踹在哑巴身上。
他毫无防备,被我踹得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错愕。
稍微愣神的功夫,他竟然再度从地上爬起,重新站回我身旁。
我他妈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犟种!
眼前是不断涌来的千军万马。
我和哑巴已经退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狰狞,但我能从对面那帮人的眼中,看到藏在愤怒之下的恐惧。
他们怕了,又不敢退。
鱼雷大骂着挤开人群,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我操你妈!”
他手里的开山刀,照着我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看着他那张面目狰狞的脸,我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两把刀架在了一起。
他借着冲劲,抬脚踹在我的胸口。
就这一脚,我再也站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后背和脑袋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连续撞击,脑袋嗡嗡作响。
上面的人群,象是开了闸的洪水,再度涌了下来。
哑巴立即替代我的位置,顶了上去。
他堵着,手里的刀挥的密不透风,硬是用身体挡住了那狭窄的楼梯口。
鱼雷没有管他,他的目标只有我。
我躺在二楼的缓步台上,浑身骨头都象是散了架。
我甩动着晕乎的脑袋。
视线中,是鱼雷朝我走来的身影。
看着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刀,那刀刃反射出森森寒光。
就在他那一刀落下之际。
我躺在地上,避无可避。
只得蜷起身子,用尽全力,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胫骨上。
鱼雷闷哼一声,动作变形,整个人向前栽倒。
我顺势双手抱头,护住要害。
他手里的刀擦着我的骼膊落下,叮当一声落地,他人也重重摔在了我身上。
我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脑袋猛的往前一磕。
额头撞在他的鼻梁上。
鱼雷脑袋后仰,捂着脸,鼻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我刚想翻身补上一刀,彻底了结这这段恩怨。
却看见哑巴被人几棍子砸在后背。
身形不稳,直接被人从楼梯上踹了下来。
砰砰几声闷响。
哑巴滚落到我身边,身上狼狈不堪,满是血污。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还能走吗?”
哑巴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重重点头。
楼上那些家伙,居然还在往下追。
地上的鱼雷还在捂着脸哀嚎。
我上前两步,手中的西瓜刀抬起,指向楼梯上方的众人。
那些正要冲下来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来啊!来啊!”
“干你们妈的!不怕死的再上来啊?!”
我吼着,声音嘶哑。
没人再敢动了。
我扶着哑巴,倒退着往楼下撤。
趁着他们去扶鱼雷的空档,我们跌跌撞撞退到了二楼走廊。
男寝大门,就在楼下。
前面,再没人敢挡路。
我扶着哑巴,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
走。
快走。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二楼。
一楼。
终于,看到了男寝那扇敞开的大铁门。
冲出那扇门,迎来的是自由的空气,阴沉的天空。
对面的女生楼。
几个结伴而行的女生,刚好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水桶正准备去水房接热水。
她们还在说笑着。
讨论着昨晚的偶象剧。
然后,她们看见了我们。
两个浑身浴血、手里绑着长刀、象是刚从地狱杀出来的人。
“啊——!!!”
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哐当作响。
那几个女生象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尖叫着掉头就往宿舍跑。
我没看她们。
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眼中只有远处,六院的大门…
前面教程楼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
老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陈涛,黑仔,益达,还有我们寝室几个人。
他们脸上本来带着焦急和担忧。
当看到我跟哑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都停下了脚步。
老杨呆愣在原地。
看着我满脸的血污。
看着我被布条缠的发紫的手掌,以及那把滴血的刀刃。
看着我们身后,宿舍楼门口,那些提着棍棒,却畏缩不前的身影。
她那双平时总是严厉的眼睛,此刻睁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嘴唇颤斗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涛他们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想过我会跟人打起来。
但没想过,会是这副惨烈到极点的模样。
益达捂着嘴,脸色煞白,象是要吐出来。
就连平时最稳重的陈涛,此刻也是手足无措,向前迈了一步,又下意识停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停住了。
我扶着哑巴,象两个穷途末路的亡命徒。
和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那十几米,象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想笑。
你看。
杨老师。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