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陈伟那张写满精明的脸。
“陈主任,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的散漫。
“这六院,还有你陈大主任搞不定的事?需要我这个被你们盯着记大过的学生来协助?”
陈伟没接话,只是眼神往海鸥身后的小白、下蹲男他们身上扫了一眼。
小白立刻心领神会,他用手肘碰了碰下蹲男,挤眉弄眼道:“行了,储哥,咱先下去透透气,别眈误两位大佬谈正事。”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很识趣地转身下了楼。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剩下了海鸥和陈伟两个人。
外面的雨声太大,哗哗作响,衬得这楼道里更为寂静。
陈伟从兜里掏出烟盒。
红南京。
那年头这烟不算差,但也没多好。
他磕出一根,递了过去。
海鸥垂着眼皮,盯着那根烟看了两秒。
接了这根烟,就不再是师生间的闲聊。
“拿着啊。”
陈伟把烟往前递了递。
“怎么?平时一个个躲厕所里抽得欢,这会让你抽,还不好意思了?”
海鸥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咔哒。
陈伟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凑过来,火苗窜起。
海鸥凑过去,深吸了一口。
“说吧。”他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吐出一口烟雾。
“刚才校长室开了个紧急早会。”
陈伟也给自己点上一根:“上面的意思很明确,事情影响太恶劣,必须压下来。”
“会上,我跟校长也打了包票。”
海鸥没说话,静待下文。
“你们这帮小子,做事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陈伟的声音先是严厉了几分,随即又缓和下来。
“侯亮那边,学校会派老师去医院跟他家属沟通。”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学生这边。”
“待会我会让所有班主任开班会,统一口径,谁敢在外面乱传,就记大过处理。”
海鸥弹了弹烟灰,开口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别跟我装糊涂。”
陈伟斜了他一眼。
“你海鸥在学生里是什么分量,我比你清楚。你们这伙人说句话,有时候比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还好使。”
“我需要双重保险,懂吗?”
陈伟盯着海鸥。
“我的烟,你也接了。这个忙,你必须得帮。”
海鸥夹着烟的手颤了颤。
真行啊。
找自己帮这么大一个忙,用根烟就给打发了?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这忙,他不得不帮。
就象这根烟,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行,我尽量。”
他将还剩半截的烟在墙上摁灭,转身下楼。
雨下得更大了。
象是天河倒灌,要把这污浊的人间洗个干净。
那群本来围着看热闹的学生,被这场暴雨浇散了不少。
剩下些胆大的,也都缩在教程楼的屋檐下,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看见海鸥从楼里出来。
人群自行让出一条道。
哪怕是不知道内情的大一新生,看着这帮人身上的气势,也知道绝对不好惹。
海鸥没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
小白和下蹲男他们正站在旁边抽烟,见他下来,小白把烟盒递了过来。
海鸥摆摆手,正准备离开。
一把撑开的雨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海鸥看着王希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头疼:“干嘛?”
“这么大雨,不回教室待着,跑这来淋雨?”
“不干嘛,来接你行不行?”王希柔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
“接我?”海鸥干笑两声:“少来这套,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再说,我有手有脚的…”
“猴子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希柔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
海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事来的。
“还能怎么办。”
海鸥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校门:“你也知道,那小子坏了规矩,砍了猴子的一条骼膊。”
“坏了什么规矩?”
王希柔往前逼近一步。
“三十几个人堵人家两个大一的新生,这叫规矩?”
“拿着家伙要把人往死里废,这叫规矩?”
“人家被逼得没活路了,反手砍了一刀,这就是坏了规矩?”
王希柔说道:“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今天这事,到底是他坏了规矩,还是打了你海鸥的脸?”
海鸥皱起眉头:“我海鸥有什么脸面?”
“那你这么卖力的帮猴子干嘛?还要把人往死里逼?”王希柔不依不饶。
“大姐!”
海鸥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你以为我想管?”
“猴子那蠢货,我跟他说过多少次,让他收敛点,结果呢?给我惹出这么一堆烂摊子。我他妈都想亲自去医院再补他两刀!”
“可我不能不管啊,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
海鸥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
“上一任把社团交给我,是信任我,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散了!”
“猴子再混蛋,他也是咱们的人!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废了!”
海鸥深吸一口气,问道:“我问你,王希柔,你什么时候见过,在这林山这块地界,有人动了我们三十二社的人,还能拍拍屁股全身而退的?”
“在我手上出了这样的事,我还坐视不管,以后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三十二社?”
“还有你!你这骼膊肘到底往哪拐?你自己也是社团的人!”
雨声很大。
噼里啪啦砸在透明的伞面上,扰的人心头烦恼。
海鸥说着,边往前走,头顶的伞忽然没了。
他回头。
只见王希柔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她脚边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海鸥被雨水打湿的狼狈背影,攥紧了手中的伞柄。
“行。”
“那我从今天起,退!出!”
说完,她猛地转身,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程楼。
只留下海鸥一个人,站在瓢泼大雨中。
海鸥:“…”
遥遥跟在身后的小白,撑着伞走上前来,站到海鸥身边,看着王希柔的背影,调侃道。
“哟,自家养得好好的小白菜,这是要被猪拱跑了?”
海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好气的回道:“滚蛋!”
小白笑了两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鸡毛那边,还打不打招呼了?”
海鸥沉默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打!”
“总之,先把那小子找到。”
“另外,这事,给我瞒死了,别让希柔知道。”